“麒麟果真无人受刑?”
钟沛道:“玄武、白虎是各自巡防主将受刑,麒麟此次巡防的主将列英齐平东海蛟乱之伤未愈,副将程棠正在东海练兵。按例应由主帅受刑,但八议之中,皇穆至少占了议亲、议贵、议功、议宾,便是三百四十道雷刑也被免去了。”
元羡想了想回淳熙以来听到的只言片语:“皇穆在朝中似乎风评一般。”
“殿下这话委实是太客气了。皇穆之所作所为,如何能称‘一般’。”茂行笑起来,“臣来麒麟之前,就听说麒麟大营如何违制僭越,这或者还可以推说此处本是先太子的军殿。前些时东海蛟乱,皇穆率水军平乱,战后东海水君进献若干珍宝。其中有株据称四海之内最大的珊瑚树,沈方特地为之备了吉服,准备携珍宝进献,没想到送来的不过是几车东海夜明珠。”
元羡有些好笑地问:“珊瑚树被皇穆留下了?”
钟沛也知道此事,笑道:“正是,且她拿走的不仅仅那一株珊瑚树。事致司收到的夜明珠小且昏暗。据说皇穆命人制了张网,将夜明珠倒上去,小的漏下去,大的收起来,沈方穿戴得齐整极了,却只收到几车那样的夜明珠。他气得当夜具文上表,洋洋洒洒几万言,痛陈皇穆侵吞贡品。”
元羡笑着摇摇头:“我若早知道此人如此恣意,便不会期望她能等门谒见。早知如此,便去送送荡殊,他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能见面。”
茂行道:“没准九月他就又来了,征和世子孱弱,诸国演武,便是为了面子,也应他代世子领兵。”他说着笑起来:“殿下的太子妃找到了吗?”见元羡面上困惑,笑得促狭:“上元那日,殿下在浮图讲选定的太子妃呀。”
此问深深触及元羡痛处,他忧愁地叹了口气,蹙眉道:“此事说来十分奇怪,我让子钊要来了那日天界出入浮图讲的名录,一一查访,并没有相似者。”他说着有点惭愧地笑笑:“还劳烦钟沛去打探了上元那夜,蒋策的心爱侍妾,人在何处。”
茂行也笑,“不是蒋策的侍妾?”
钟沛笑道:“不是,蒋策的爱妾,那夜与他在府中放了一池塘的灯,未曾出门。”
那日得知消息后,元羡有限地松了口气,可也只是有限。他拿起案上的霁蓝茶杯,细细端详,皇穆虽然怠慢,但麒麟殿众将对他十分用心,春阳宫中诸般器物皆十分精致,他看着茶杯上金线描摹的麒麟,“京中最近亦没有什么属国的女眷入内,她究竟是谁呢?”
茂行想想,“或者问问蒋策?侍从拿的既然是白虎军刀,那必然就是白虎女眷,你把蒋策叫过来,将那女孩形容一番,让他回去问问。”
元羡蹙眉:“那不好,太大张旗鼓了。”
茂行笑嘻嘻道:“殿下这几日眼见清减了许多,想必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朝夕不能释怀。臣只是担心,殿下思慕太子妃之心如此深切,过不了几日,就要形销骨立,形容枯槁了。届时天君、天后、天妃,必要心急如焚,究其根源,少不得诚实相告。与其闹到那般地步,倒不如叫现下就叫来蒋策,将太子妃找出来,三书六礼、祈福赐福,择日完婚。反正殿下病体缠身,众人焦急之际,也是如此操作。”
元羡见他越说脸上笑意越盛,知道是揶揄自己,却懒得反驳,他起身行至窗前,天边一弯娇小残月,月色朦胧,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那女孩如今身在何方,不知还能否再见到她。
元羡早起后在常服与便服间犹豫不决,他记得幼年时候冯潜参加例会时是穿铠甲的,他当然有,但基本没穿过。略作犹豫,选了便服。溜达着出来,看见茂行等人倒都是常服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