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家里却就是不想让他开飞机,除了这件事情,其让的事情随他去。
他们之中,丝毫没有调和的可能性。
一哭二闹三上吊,沈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不会以这样的方式逼他就范。如果沈姨这样做了,沈以诲怕是会妥协。但是,沈姨不会用这种撒泼的方式,尽管内心已经快要炸开,自己的儿子,怎么好端端的,就想起参军呢,还是最危险的空军。
沈家夫妇日思夜想,试图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们这么做,不为别的,就为能保下孩子一条性命。
这是他们最珍贵的东西。
沈以诲就这样,以一己之力对抗着整个家族。
父母之恩不可不报,沈家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万一他稍有不测,这两位老人,又该怎么活下去。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可是,山河破碎,就算坐在教室里,他的心,也早已飞走了,又岂能安心学习。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幸牺牲了,父母之恩,也只有来生再报。
最终,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彻底让沈家夫妇态度软下来的,是沈以诲的一句话:我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没什么高低贵贱的。
凭什么其他人可以参军,可以死,我就不可以。
我记得,那天,沈姨垂泪,目送自己的儿子远去。
从此,他们只能日夜祈祷,祈祷自己的孩子平安无虞。
后来,他们这个唯一的儿子,真的上了战场,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两个无限悲伤的老人。
而这,只是那个时代,无数家庭的缩影罢了。
再后来,当我半生漂泊的时候,我总会想到战争来临前的那段日子。
我的父母在北平,一生相守,琴瑟和鸣。
杭州的家里,有意气风发的哥哥们,有娴雅大度的嫂们子,还有蹦蹦跳跳的清如和清澜。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尽管,那个时候,战争已快来临,可是,身在其中的我们不知道,不知道马上要到来的风雨飘摇。
谁都没有上帝视角。
其实,那个时候的我们,也只能是尽力在玻璃碴子中找点糖吃。
我们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然后,就是骨肉分离。
之前有多甜蜜,后来,就有多伤痛。
可是,我还是很愿意去回忆之前的那段时光,每个人都那么从容,那么甜蜜。
我们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过着最平凡却平静的日子。
看日升日落,看炊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