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恪便站在这清寒冷风中。他无意避闪,直挺的背挺立如鹤,一任飞雪落于他绯红色公服的肩头,宛如梨花。
除了一路抱着苏蘅回来时曾呼唤她的名字,他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可以使人窥探心事的神色,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两扇关阖的朱红色宫门。
更衣尚宫出来之后,脸上有释然的微笑,上前对薛恪道:“相公,郡君已经醒了,说想要见您。”
从殿门之外走进内室的路很短,他却走得很快,快得连心跳都急促了起来。
还没绕过床前的髹金屏风时,便听到了苏蘅虚弱的喑哑嗓音。
她挣扎着半坐起来,竭力发出清晰的声音,“薛恪,是你吗?”
“是我。”再难克制住内心的情感,薛恪疾步上前,展臂拥住蜷缩在罗衾中的人,“我在这里。”
带着惶惑和疲惫,苏蘅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环着薛恪的腰,伏在他的肩头。
她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眶滚了一圈,但到底没有落下来。她只无力地攀住他的衣襟,仰脸看他瘦削的下颌,又叫了一声,“薛恪。”
心里难过却什么都不说,只不住地叫对方的名字,仿佛他应该懂得所有她想要倾诉的委屈。只有面对极亲近之人的时候,苏蘅才会这样。
小时候摔了跤,膝盖磨破了流血,她回了家,就是这样什么也说不出来,也不哭,只是一个劲地叫“妈妈”。
现在亦是如此。
苏蘅现在回想起来,也后怕。她这样直接怼太后,万一太后当时发作将她如何了,也未尝没有可能。但若是方才的情景再来一次,以她的性格,大概还是会说的。
这就是人的矛盾之处。
她不愿再说,他便不去再问。
薛恪的肩头有冰凉濡湿的寒意传来,雪霰子融化了,渗进他的袍服中,那块衣料的颜色便格外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