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娑婆 诗无茶 2405 字 2023-02-06

“那阳胎,就是囡囡?”

姜昌点头:“奇的是,当年府邸奴仆人丁数百,天师非要我去寻找那胎。事关自己亲妹妹性命,我当即上马,跋涉百里去到了他说的地方。”

那地方真偏,姜昌记得。荒无人烟,饿殍遍野,他挨家挨户地打听也没用上半天时间多数房子里头空空荡荡,不是蛛网就是被噬空的尸骨,村民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公子,而是像在看一块包得光彩照人的好肉。

姜昌忍着惊骇快马加鞭地找,终于找到那户人家:女主人出去做工,留男主人在家,刚好他来,便迎了。两夫妻膝下无子,只一个独女。他拿着天师给的消息一对,果真出身年月甚至生辰都和自己妹妹分毫不差。

起先他还踟蹰,“买人”二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毕竟这虽是穷苦人家,到底不是奴籍,谁家孩子不是父母心头肉,怎么会舍得轻易给人买去?

他还犹豫,男主人却早已看破他此行目的,点头哈腰地旁敲侧击

这孩子跟着我们也是受苦,哪里养得起哟!女娃又娇贵,大了嫁出去,还能指望给我回本不成?倒不如不养!前儿想问问哪些老爷府里肯收,不要钱!白送过去都没人要……嫌脏!又不机灵!头发都给我愁白了!我说不如扔了算了,她娘又不肯,天天在家里提着刀跟我闹!女人么,不就图着能给她找个好去处,自己跟着享福?

您要是肯买了,我给她娘,也好有个交代。

姜昌顺理成章往自己钱袋子摸,问多少银子愿意卖,八百两够不够?

最后那句还没说出口,男主人咧嘴一笑,说两块猪颈肉,十斤大米就成。

他被领着去看人的时候,囡囡正趴在树根底下扒草吃着玩。那一身脏得,指甲缝里都是泥,脸快看不出原本颜色,也不知多久没洗过。

只有一双眼睛,瞳仁漆黑,一看见谁,眨巴不停,干净得很。

哪里养不起?那时姜昌暗暗在心里责问那位男主人。

草根都扒得那么高兴的娃娃,吃什么会养不大?

他都没问她的名字。荒年乱岁,百姓不鲜易子而食,一个女娃算得了什么?谁还会给她取名字?打出生起就叫囡囡。爹娘光忙着活命都那么累,哪还有精力给别人的盘中餐想个名字。

姜昌拿一块白馒头就骗囡囡上了马,带她去百里之遥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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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chang)不轻

第13章 13

13.

提灯见谢九楼听着听着,慢慢出了神,便问:“你在想什么?”

谢九楼只道:“我也知道一个人,倒像姜昌妹妹和那和尚的结合生辰只过半岁,手持一根四股禅杖,着赤金袈裟,裸露一臂,杀人如麻,是个尼姑,法号无渡。”

提灯一怔,再没问下去。

姜昌道:“是么?我走南闯北四处逍遥这么些年,竟从未听说过这人,甚至连半点传说都不曾耳闻。”

“她更广为人知的是那个赫赫有名的绰号。世人都称她‘金袈魔尼’,她却自称是娑婆世唯一的佛。传闻她十六岁时抱着一盒骨灰,访遍了娑婆所有的永净世神庙,每过一处,便将里头佛像尽都砸毁,只留庙中的无相观音完好无损。如此狂悖,却从没人晓得她的本名和来处。算到如今……当有五百来岁了。”谢九楼回忆起三百年前的事半点也不含糊,“不过她有个癖好,凡杀人前,都要先问一句‘听过第七歌么?’若有人答得上来,或可以免遭一难,若答不上来……”

姜昌忙问:“那可有人答上来过?”

谢九楼摇头:“世上没人知道所谓的第七歌是首什么曲子,其间也不鲜有伪造假作一些出来滥竽充数者,通通被她屠了个干净,甚至死得更惨。”他忽然止住话头,看向姜昌:“我已说成这样,你以前都不曾有过半点关于她的见闻?”

姜昌只说没有。

谢九楼暗忖着实在不该。

金袈魔尼这等人物,即便过了三百年,也不至于在整个娑婆销声匿迹,连一点过往都不曾留下。

这三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谢九楼陷入沉思,姜昌还欲再问,却被提灯拦住话头:“你后来带囡囡回家,又遭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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