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低眼一瞧,水面照出的那张脸,黑得让他快认不出自己。
-
早上练兵那阵,谢九楼和之前一样,状似不经意地逛到提灯这一支队伍来,打眼一扫,见着人群里头黑黢黢那张脸,蹙了蹙眉。
提灯眼珠子也正跟着他转。
谢九楼走到哪儿,提灯就看到哪。台上千夫长在训话,是半个字都没钻进提灯耳朵。
谢九楼负手站千夫长后头,皱眉盯着提灯,目光一动,示意提灯好好听千夫长说的什么。
提灯这会儿瞳子和脸一个色,眸光熠耀,见谢九楼也看着自己,便对对方缓缓展开一个弯起唇角的笑。
谢九楼:……
正午休憩,士卒们全凑在伙房抢饭,提灯一个人回营房,抱着包袱坐在炕边,吃阿嬷临走时偷偷给他塞进去的零嘴。
他吃一片阿嬷买的雪花糖,又咬一口阿嬷亲手蒸的酥酪。
阿嬷把这些东西塞进包袱里时,谢九楼就在旁边。明明看到了,一要开口阻止,阿嬷一个眼神,谢九楼又只好闭嘴。
只有等提灯抱着沉甸甸一袋子来到这儿以后,他才再三叮嘱:“不许一顿吃光。要先吃饭。”
提灯应了。
然后每顿都先吃零嘴。
他低头看看包袱,怀里糖片和酥酪剩得不多,只好舔了舔嘴,慢慢收起油纸。
包袱还没系上,听门口传来一句:“你怎么没去吃饭?”
抬头一看,又是洛桥。
提灯道:“你也不吃。”
“……我已经吃完了。”洛桥小麦色的脸并不明显地一红,“我跑得快,比他们先吃完。”
他乍见提灯嘴角的糖渣,眯起眼:“你一个人在这儿,偷开小灶?”
提灯听不懂。
洛桥追问:“你吃的什么?”
此话一出,提灯脊骨一僵:淡月和微云每次想抢他吃的,就会这么问。
他看了看洛桥,慢吞吞把包袱打开,抬手递过去。
洛桥伸脖子一觑,眼都亮了:“你要分我?”
提灯垂首,点点头。
“那我不客气了啊。”
洛桥拈了一小搓糖片放掌心里,挨着提灯坐下,喜滋滋尝了两口。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味道的玩意儿。”
有点儿甜,又不腻,还清凉爽口。
他拿肩碰了碰提灯:“谁给你做的?”
提灯想了想:“阿……嬷。”
洛桥说:“我阿妈也给我做了煎饼,叫我带路上吃。不过没你这精贵,都是些顶饱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