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耳报神果然神通广大。”谢九楼面不改色,甚至一眼不抬,“臣赠陛下驱伥之术,此为谢氏百年密宗。待臣捣墓归来,天下伥鬼,独臣一人,献与陛下任用。”
他缓缓对上天子的眼睛:“一个活死人谢九楼,不比现在听话?”
“那孤的伥鬼大军呢?你拿什么来补?”
“臣生生不死,自当为大祁抛头拆骨,足以一人抵万军。”
殿前刮过一阵无名风。
“孤给你三个月。你最好全须全尾地死了,再全须全尾地回来。”
第86章 86
86.
谢九楼在夜深时被解开锁链,出了天子府。
宴光一直在他身后跟着。
“对了,”天子在他离去时不咸不淡地说,“三千十城军受蝣人蛊惑,犯上作乱,原地处死。你应该听说了吧?”
谢九楼没听说。
他在看见楚空遥和提灯二人独自追上队伍的时候就明白了什么,但一路都没有开口去问。
天上明月高悬,再过一日,就是十五了。
宫侍牵来他的战马,他跟着月亮走出天子府大门,在城门处停下。
宴光亦步亦趋,才跟着停下,便被蓦地往墙上一撞,谢九楼在眨眼间用小臂死死抵住他的喉咙,攥紧他的衣领,两眼遍布血丝:“三千个孩子……每个都是你亲自挑选的……有的还没提灯大……全死了!你下的令……是不是你下的令?!”
宴光也两眼发红,谢九楼对视良久:“……不是我。”
两个人在城门僵持半晌,谢九楼的手慢慢松开:“你我二人,最好做完各自的事,就以死谢罪。”
话音刚落,宴光的视线聚在他身后,呼吸微停。
谢九楼转头望去,提灯未着鞋履,只一身单衣,披着件青灰色锦缎长袍,双手握住他为他做的那柄灯杆,底下琉璃灯烛火葳蕤,在城门宫灯的映照下略显暗淡。
夜风吹过,便把他的衣袍拂了起来。
“谢九。”
残灯飘摇,他隔着夜雾喊谢九楼的名字。
谢九楼放下宴光,疾步走到提灯面前,只见提灯手掌皮肤再度皲裂,此时灯杆上已染了隐约血迹。
他紧了紧提灯的领子:“不是叫你回家?”
提灯说:“回过了。”
谢九楼无奈一笑,将他抱上马,自提灯身后牵起辔绳,再不管马下的宴光。
“那就再回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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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楼在回家的第二天把左手缠上了黑色的皮革,他先在房里跟白断雨关了一早上。
提灯的骨珠封印破后无法再封,为今之计只有尽快破了巫女诅咒才可见转机。
“那只有劳烦你……在谢府多住些时日,替我照看照看他。”
“一个个尽给老子找事儿,”白断雨瞥着他,“你呀,先瞧瞧你自己吧。就你这伥毒,再奔波几百里,别说三月,三十天都难!老子到时候顶多给你收了尸,再耗尽半身功力替你把骨珠剖出来,放到那珠林里,也算留你一份魂魄,免得对不住你谢家诸位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