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染红,从河面一路蔓延至岸边的泥地。

……

三月十三日。

张家巷前线的士兵在醒来时,鼻尖已闻到一股刺鼻的腥甜味。随后是一股刺痛,眼泪直流,胸腔仿佛被锥子钉住般剧痛。

“毒气弹——”

有人嘶吼,却来不及提醒更多的人。日军炮阵地调集三十余枚毒气弹,趁东风释放。整个张家巷化为毒雾死地。

三十八师各连长下令迅速佩戴湿毛巾,可不是每个人都来得及,士兵咳着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有人用双手死死摁住胸口,仍坚持开火。

一名步兵班长背着机关枪从毒雾中跌跌撞撞地跑来,半边脸被灼伤,嗓音沙哑:“连长,这不是催泪弹,是芥子毒气……”

……

三月十四日。

雨下了一夜,到了清晨竟未停,冷风夹着雾气打在城墙上,像一层层沉默的丧钟。

张至宗站在荒川北门的城头,披着湿透的军大衣,身后是他唯一一张尚能使用的地图,摊在门楼临时搭起的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小旗,红的蓝的,像是命运的签。

他从昨夜就没合眼。

“钧座,雨一直没停,鬼子的毒气也没了作用,前锋已探明日军已沿小潢河北岸再布重炮。”

参谋戴着皮帽凑到他身边,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估计今天午后要集中攻北门。”

张至宗点了点头。

城下不远处,是日军装甲部队的一道白线。他们早就压上来了,几乎贴到了防线前沿。这是他最怕的一点:装甲近战。

上午八时,激战不停的荒川县北门上,一发流弹“嗖”地掠过张至宗的身侧,贴着耳根呼啸而去。他没有动。

第二发,擦着他的左臂,打在桌上,木刺飞溅。他只哼了一声,反手把伤口上冒出来的血,狠狠一掌按在地图上。

“这就是咱们的阵地线!”

那一掌血色,从张家巷一路按到北门。

“不许退。人要守,墙倒了也得堵着!”

他猛地转头,盯住传令兵:“告诉下面,不能往后调一米。敌人冲进来了,就打巷战!”

那一刻,天灰沉沉,雨水沿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张至宗那双眼睛却比雨还冷,比夜还亮。

……

三月十五日夜八时,荒川北门失守。

日军从北门角撕开缺口,一部突入城内,瞬间将前线推至城中央。枪声、爆炸声、哭喊声交杂成一片,巷战开始了。

张至宗亲手签下作战命令:“分兵守屋,一屋一巷皆阵地。”

五十九军不再以连为单位布防,而是一个班、一间屋,一处街口、一道巷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