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辇上挂着十二串珊瑚铃铛,风吹过,铃铛叮铃作响,竟比小团子敲的拨浪鼓还要响。
李靖的令旗“啪”地掉落在云头——旗面上“斩妖除魔”四个字,不知何时变成了“守山护道”。
“程某这是……要接旨吗?”程砚摸着后颈,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刚想后退,凤辇里飘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唰”地展开,竟是用蜂蜜写的,甜得他喉结动了动。
圣旨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不周山守山双神程砚、安燠,护界有功,特赐……特赐十坛百花蜜!” 程砚忍不住笑出了声,把钉耙往地上一杵:“这圣旨倒像是小团子写的。”
洞里的安燠正在伸懒腰。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影蜕衣化作流光钻进了袖口,系统面板“叮”的一声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小懒虫退休啦”的气泡提示。
石床温暖得像晒过的被子,她摸了摸枕边——果然躺着半块桂花糕,还带着程砚掌心的温度。
“夫人!”洞外传来风箱似的喘气声,程砚撞开洞门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本冒烟的《天律修订版》。
他的头发乱得像被熊瞎子挠过一样,钉耙上还挂着半片野蔷薇花瓣,“你猜怎么着?咱们的名字……一起刻进守山双神碑了!” 他蹲下来抓住她的手,掌心全是汗,“刚才天兵都吓傻了,李靖那老头一直念叨着‘天命所归’,现在正带人给祠堂修围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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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燠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云端突然传来“哇”的一声哭嚎。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肉球扒着云边往下看,藕节似的小胳膊挥舞得像拨浪鼓:“娘——!爹爹——!” 是小团子!
他不知何时从补天石里钻了出来,穿着程砚做的小熊肚兜,头顶的呆毛被风吹得乱翘,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蜂蜜。
“小馋猫!”程砚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伸手接住往下掉的小团子。
小团子扑进他的怀里,却挣扎着要往安燠那边够,圆滚滚的小手指戳着她的鼻尖:“娘亲睡太久了!芽芽等困了!” 安燠笑着接过他,发现他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蜜里的琥珀,明明刚刚哭过,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连程砚掰他的小手都不躲开。
山风卷着野蔷薇的香气吹了进来,把洞外天兵拆旗的声音、小熊崽的嘟囔声,还有程砚偷偷往她兜里塞桂花糕的窸窣声,都揉成了一团暖融融的雾气。
小团子突然伸出肉乎乎的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颗朱砂痣,像一朵刚绽放的野蔷薇。
他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娘亲……真香。”
安燠没有注意到,小团子的指尖在她眉心停留时,有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芒闪了闪。
那光芒像一颗种子,正顺着她的血脉向下钻去,最后停在了她心脏的位置——那里,正静静地躺着半块未激活的补天石残片。
安燠正被小团子软乎乎的手指戳得发痒,忽觉他肉嘟嘟的掌心一收,整颗小脑袋突然转向山腹方向。
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两簇细碎的光,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弄他的小奶膘——那是他每次闻到蜂蜜罐子被打开时才会有的神情。
“芽芽?”她屈指刮了刮他鼻尖,“莫不是又馋了?洞外蜂窝还没补好呢。”
小团子却不为所动,藕节似的胳膊直愣愣往前伸,指尖精准点向洞壁最深处。
那里垂着老藤编的门帘,藤蔓间结着野山梨,按理说该是清清爽爽的果香,此刻却像有人在帘后撒了把花椒面,安燠的狐尾尖莫名泛起麻意——那是她穿书那年坠落的“断渊裂口”,被程砚用三百年野藤封了整整三年。
“夫人,”程砚的钉耙尖突然在地上划出火星,他方才还挂着笑的熊耳朵慢慢竖起来,“这崽子的眼神……像我巡山时撞见地脉异动的老龟。”
话音未落,小团子突然咯咯笑出声。
他穿着小熊肚兜的小脚丫在安燠膝头一跺——那力道轻得像片花瓣落雪,可整座不周山的山心却嗡地颤了。
石床底下的清泉突然倒流,洞外野蔷薇的花枝齐刷刷弯向山腹,连程砚钉耙上挂的半片花瓣都飘起来,在空中画出个金色的小漩涡。
安燠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系统退休前最后那句“小懒虫退休啦”突然在耳边炸响,她猛地想起三个月前系统面板一闪而过的提示:【场景:地脉脐眼|隐藏签到点未激活|当前限制:宿主靠近即触发“观妄者”记忆回溯】。
那时她试着摸了摸断渊裂口的藤蔓,眼前就闪过血雾——穿书前的自己跪在青石板上,背后有柄淬了冰的剑正穿透心脏,有人在她耳边冷笑:“谁让你记了不该记的天机?”
她以为是穿越后遗症,此刻才惊觉那温热的血滴溅在脸上的触感,比昨天程砚偷塞给她的桂花糕还要真实。
“程砚,”她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掌心的茧里,“那裂口……可能不是普通地缝。”
程砚的瞳孔骤然缩成竖线——这是熊妖觉醒本体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单手托起小团子,钉耙往肩头一扛:“我背你去。崽崽要是再闹,就揪他耳朵。”
小团子却乖得反常。
被程砚举高时,他肉乎乎的小腿还晃了晃,可当三人走到断渊裂口前时,他突然抿住粉嘟嘟的嘴唇。
安燠这才发现,藤蔓封死的石墙上爬满了暗纹,像被虫蛀过的天书,而小团子每落一只脚,脚底板就会压出淡金色的符纹,恰好和石墙暗纹严丝合缝。
“这是……”程砚的声音发哑,“我守山时学的‘封印步序’。当年不周山被洪水冲垮,老山神就是用这步法引地脉归位。可我学了三百年,最多只能踩出半套。”
小团子歪着脑袋看他,突然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熊耳朵。
程砚还没来得及躲,就见小崽子的另一只脚又落下去——这次符纹连成了串,像条发光的金链子,“咔”地绷断了最粗的藤蔓。
山风猛地灌进来。
安燠被吹得眯起眼,却在睁眼的刹那倒抽冷气——裂口深处不是她想象中的深渊,而是座被藤蔓裹成茧的石殿。
石殿穹顶刻着十二星宿图,中央的石台上,半块补天石正泛着幽光——和她心脏里躺着的那半块,严丝合缝能拼成一轮圆月。
“嗷呜——”小团子突然扑向石台,口水滴在石殿地面,“娘亲的石头!芽芽帮娘亲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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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刚要拦,就见石殿四壁突然渗出黑雾。
黑雾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安燠的后颈寒毛全竖起来——那是她前世濒死时,听见的刽子手脚镣声。
“小心!”她拽过程砚的钉耙就要往前冲,却被程砚一把捞进怀里。
他的熊毛蹭得她鼻尖发痒,声音却沉得像压了块山岩:“崽崽的步子能破封印,我抱着他走。你跟着,踩我脚印。”
三个人影在黑雾里慢慢移动。
小团子每踩一步,黑雾就退开三尺,符纹在他脚下开出金色的花。
当他第三次踩中石殿中央的星图时,整座不周山突然发出闷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