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声悠长的、带着几分宿命感的叹息。不知是在说他,还是在说她自己。
她不再看他,重新拿起那只银灰色的耳机,准备塞回耳朵里,将自己重新隔绝回那个宁静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世界。
“哎……”
彦宸看着她那决绝的、即将“闭关”的姿态,心里那股莫名的、混杂着愧疚与不忍的情绪,终于压倒了所有的警惕与戒备。他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她那只正准备戴上耳机的手。
苏星瑶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转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带着一丝不解的、询问的目光。
“那个……”彦宸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你……在听什么?”
苏星瑶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摘下了另一只耳机,一并递给了他。
“要听会儿吗?”
“好啊!”
彦宸瞬间来了精神。他可是早就听说,Discman这种高级货的入耳音质,比他那台老旧的Walkman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几乎是如获至宝般地,接过那两只小巧的、还带着她体温的耳机。
苏星瑶将自己的Discman从书包里拿出来,紧接着,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张与CD配套的、印刷精美的盒套。
彦宸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一边兴致勃勃地,接过了那张CD封套。
封套的封面,是一个身着深色礼服的、头发稀疏的外国男人,故作潇洒地一手支额注视着观者。以及一大串他懒得去看的英文字母。
“这是什么曲子?”彦宸随口问道。那纯粹的、由钢琴弹奏的旋律,已经通过耳机,缓缓地,流入了他的耳中。那旋律,宁静、深邃,带着一种超越了世俗喜悲的、近乎于神性的安宁。
苏星瑶似乎已经懒得再与他进行任何形式的“精神共鸣”了,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无奇的语调,回答道:
“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哥德……”彦宸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扭曲,像一只正在努力消化着超纲知识点的、痛苦的猩猩,“……巴赫猜想?”
“……”
苏星瑶就那么静静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愚蠢的单细胞生物。
彦宸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眼神里的“杀气”。他一边享受着CD那清晰、纯净的音质,一边好奇地,翻看着手里的CD封套,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发出了一个充满了纯粹求知欲的、致命的灵魂拷问:
“哎,怎么没有歌词啊?”
苏星瑶终于忍无可忍。
她那张总是温婉如玉的脸上,所有的平静与从容,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一字一顿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小主,
“你知道吗?”
“嗯?”彦宸正沉浸在那纯净得不可思议的、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的钢琴声中,闻言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装傻的样子,”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丝绸,带着一种华丽而又致命的冰冷,“尤其招人恨!”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恨得牙痒痒!”
彦宸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实质化的杀气,正顺着那温热的吐息,钻进他的耳朵里,直冲天灵盖。他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正好对上苏星瑶那双不再有任何伪装的、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美丽的杏眼。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把天给聊死了。
他吓了一跳,连忙摘下耳机,脸上堆起一个无辜的、充满了求生欲的笑容,试图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什么嘛!我……我这是真不懂啊!我一个听通俗歌曲录音带的摇滚青年,你让我欣赏巴赫,这不跟让张飞去绣花一样吗?专业不对口啊!”
他以为,自己这番充满了“自嘲”精神的辩解,至少能换来对方片刻的缓和。
然而,苏星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随即,那火焰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冰冷的疲惫。
她缓缓地,靠回了自己的椅背上,那动作,充满了无力感。她看着他,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那位’……”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着用词。
“……是不是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