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两个傻瓜

青色之回忆 废墟2333 5489 字 4个月前

“你现在,”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拂过他那颗刚刚才鼓起勇气的心,“是要跟我……分你我了,是吧?”

“哪有!”

彦宸的反应,比被踩了电门还要快。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从“起义军”到“投降派”的无缝切换。他那刚刚还挺得笔直的腰背,立刻就软了下来,脸上也重新堆起了那种充满了“求生欲”的、忠犬式的笑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急切地摆着手,试图为自己那愚蠢的“反抗”,寻找一个最合理的、充满了“政治正确”的补丁,“你弟弟,那不就是……我弟弟吗?!”

张甯的嘴角,勾起一抹“算你识相”的、胜利者的微笑。她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么怂,还每次都想垂死挣扎一下?图什么呢?图个好玩吗?】

她懒得再理会他那点可怜的、早已被自己看穿的小心思。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像一个仁慈的女王,在安抚自己那只虽然有点蠢、但还算忠诚的宠物。

“那你快点想啊,”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的期待,“我也很期待,你的那些‘花花点子’。”

小主,

这句突如其来的、带着几分真实期待的“软话”,像一颗最甜的糖,瞬间抚平了彦宸那颗刚刚还备受惊吓的、脆弱的小心脏。

“行——”

彦宸故意拖长了声音应着,那语气,充满了“被榨干所有剩余价值”的、深深的疲惫。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既要能消耗掉一个七、八岁男孩那过剩的精力,又不能太吵闹,影响到他和师父的“学术交流”;既要足够有趣,能维持住自己那“神奇彦宸哥”的光辉形象,又不能太过复杂,让自己陷入“带孩子”的无尽深渊……

这个任务的难度,简直不亚于解一道解析几何的压轴题。

他牵着身旁女孩那柔软的手,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心里那点刚刚还因为“被迫加班”而产生的、小小的抱怨,早已烟消云散。

他甚至还在心里,用一种极其含糊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带着几分认命,又带着几分得意的,悄声咕哝了一句。

“谁让咱那小……舅子……那么听话,从来没有出卖过咱们呢?是吧?”

张甯却像是压根没听见,只是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像一只在春风里打着旋儿的风筝,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彦宸跟在她身侧,看着她那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的模样,禁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将那个在他心里盘踞了一下午的、巨大的困惑,抛了出来。

“宁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客观与冷静,“今天……小苏苏……呃,不是,”他立刻改口,那声音,带着一丝被抓了现行般的心虚,“是苏星瑶。我把不参加那个‘春笋杯’的事儿,跟她说了。”

张甯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在那三个充满了“亲昵”意味的字眼从他嘴里冒出来时,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飞快地,朝他瞥了一眼。那眼神,带着一丝“你胆子不小”的警告,和一丝“账先记下,秋后算账”的冰冷。像一柄出鞘的、淬了冰的飞刀,快、准、狠,又在下一秒,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刀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嗯,”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作业多不多”,“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彦宸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表情,像一个遇到了百年不遇的、无法解释的棋局的业余棋手,“你知道吗?我当时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以为她会失望,会惋惜,或者至少,会再用她那套‘为你好’的逻辑,对我进行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服教育。我都想好了,不管她说什么,我就用‘我能力有限,配不上这么高级的比赛’这招来搪塞。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对战局失控的、深深的困惑。

“……结果她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哦’了一声,说‘也好’。那感觉,就像……就像我跟她说‘今天中午我不吃饭了’一样,平淡得吓人。”

“哦?”张甯终于停下了那不成调的小曲,侧过头,那双清冷的凤眸里,闪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好戏般的笑意,“那不是挺好的吗?耳根清净,天下太平。怎么,人家今天没有对你发起温柔攻势,你很难受?”

这记精准的、淬了冰的“毒舌”,像一支冷箭,瞬间射中了彦宸那颗正在为“敌情不明”而感到困惑的心脏。他瞬间就炸了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难受什么啊!”他急切地辩解道,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我是觉得……觉得她今天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完全不设防的那种。也没有再发起任何那种……,反正就好像突然……停战了一样。”

他说得语无伦次,那份急于撇清自己的姿态,反而更像是一种不打自招。

张甯看着他那副抓耳挠腮的傻样,心里那点刚刚才升起来的、若有若无的飞醋,瞬间就被巨大的、难以抑制的笑意给冲得无影无踪。

这个傻瓜。

她强忍着上扬的嘴角,故意板起脸,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军事分析”的严肃轨道上。

“具体说说看。”

得到了女王陛下的“垂询”,彦宸立刻来了精神。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组织、可以尽情倾诉的地下工作者,开始将今天下午在自习课上,那场充满了“诡异”与“反常”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向她全盘托出。

“宁哥,你敢信吗?她,苏星瑶,居然最后还跟我道歉了!说她上次那句‘不是可以问那种问题的朋友’,话说得太重了!还说……还说她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

张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的脚步,不知何时,已经慢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真实的表情。

只有那双握着彦宸的手,在听到“道歉”和“不是不想做朋友”时,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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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彦宸终于完成了他那充满了曲折与反转的“战情汇报”,然后,用一种充满了困惑与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身旁这位最高军事顾问,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你说,她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张甯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又向前走了几步。就在彦宸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可能又一次触及到了某个无法被解答的、形而上的哲学领域时,她那比晚风还要凉上几分的声音,才再次幽幽地响起。

“两种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外科医生般的精准与冷静。每一个字,都像一枚被仔细擦拭过的、冰冷的银针,准备刺入这场看似温情脉脉的“和平”假象背后,那早已化脓的肌理。

彦宸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洗耳恭听的“学徒”状态。

张甯缓缓地,伸出了一根纤长的手指,那动作,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复盘一场生死棋局。

“第一种可能,”她的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无尽的天际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数学公理,“她觉得你这个‘猎物’,不值得了。”

“……哈?”彦宸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人身攻击”意味的开场白,砸得嗡嗡作响。

“你仔细想想,”张甯没有理会他那写满了“震惊”与“受伤”的表情,继续用她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进行着无情的逻辑推演,“一个猎人,在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精心布置了无数个陷阱之后,为什么会突然放弃?”

她顿了顿,不等彦宸回答,便自顾自地,给出了那个最伤人,也最符合逻辑的答案。

“因为她发现,这个猎物,比她想象的……要蠢得多。”

“喂!”彦宸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像是被一辆满载着西瓜的卡车,狠狠地碾了过去。

“我这不是在骂你,”张甯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客观,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学术分析,“我是在陈述事实。”

她侧过头,那双清澈的凤眸,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一个最严格的导师,在审视自己那个怎么也教不会的、愚笨的学生。

“你以为,你那套‘打不过就耍赖’的街头智慧,很高明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嘲弄的微笑,“在真正的、习惯了用规则和逻辑思考问题的顶级玩家面前,你那种掀棋盘的行为,不是‘破局’,而是‘降智’。”

“她跟你聊文学风骨,你叫人家‘小苏苏’;她跟你谈几何之美,你跟她扯‘我牙疼’;她跟你探讨饮食哲学,你用‘肥肠粉’把天聊死;她跟你分享巴赫,你问她‘怎么没有歌词’……”

她每说一句,彦宸的头就更低一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当众宣读了所有“黑历史”的罪犯,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想想看,”张甯的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继续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进行着精准的切割,“一个从小在无菌实验室里长大的、习惯了与同类进行高维度思想碰撞的‘公主殿下’,在连续几次,试图与一只……嗯,一只只会用‘汪汪’和‘摇尾巴’来回应她的哈士奇,进行关于‘宇宙起源’的深度交流,并且次次都以失败告终之后,她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凤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悲悯”的、残忍的光。

“——她会觉得,索然无味。”

“索然无味”。

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冷的大山,轰然压下,将彦宸那点可怜的、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名为“自信”的小火苗,彻底压成了灰烬。

“她放弃了。”张甯用一种盖棺定论的、不容辩驳的语气,做出了最终的宣判,“她发现,你这个‘课题’,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研究价值。你的脑回路,你的世界观,你的所有行为模式,都与她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她对你的‘兴趣’,已经在这几次失败的‘跨物种交流’中,被彻底耗尽了。所以,她选择了最体面,也最干脆的方式——停火,撤退,将你,从她的‘狩猎清单’上,永久地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