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外公教她的那样,及时止损,是所有棋手都必须具备的基本素养。当一盘棋局,已经明显导向了对自己不利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方向时,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放弃。
可……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个下午,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第一次,盛满了真诚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暖意。
“——我听着。”
那三个字,像一个承诺,一个契约,一个在这间充满了喧嚣与算计的教室里,悄然建立起来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的同盟。
那不是一句情话,却比任何一句情话,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看见”的震撼。
一股奇异的、她自己都无法解析的、名为“在意”的情绪,像一株在废墟之上悄然生长的、顽固的藤蔓,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这个认知,让苏星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慌。
她很清楚,一旦对一个人投入过多心思和关注,哪怕是为了拆散和打击,也自然而然地会投入感情。所以她会快速地解决问题,及时抽身,收回自己的关注。
可是,这一次,投入的时间太久了。
苏星瑶,一个将“情感羁绊”视为人生负累的、绝对的理性主义者,竟然,开始对自己的“猎物”,产生了一种名为“在意”的、危险的情绪?
这真是……自己最大的失算。
“……如果我以后,心里有什么话,不知道该对谁说……可以……对你说吗?”
自己当时,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这么软弱的话?
苏星瑶的指甲,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掐进了掌心。
她是在向他求救吗?
不。
她只是……在那一瞬间,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同样孤独的倒影。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第一次,如此冷静而又烦躁地,将那个总是打乱她所有计划的“变量”,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深入骨髓的解剖。
像一个最冷静、最客观的、正在进行人物分析的文学评论家,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构建那个充满了矛盾的、极其复杂的集合体。
首先,是外貌。
平心而论,他算不上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沉醉的、惊为天人的校草。他的五官,拆开来看,似乎都算不上是顶级的精致。眼睛是好看的桃花眼,带着天生的、多情的弧度,但笑起来的时候,又会眯成两条缝,显得有些傻气;鼻子很挺,侧脸的线条很硬朗,带着几分野性的英气,可一旦配上他那总是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那份英气,就立刻被冲淡成了几分邻家男孩般的、不具攻击性的亲和力。
他不是那种被精心雕琢的、陈列在橱窗里的艺术品。他更像一块未经打磨的、质地很好的璞玉,带着天然的、粗粝的纹理。第一眼,或许并不惊艳,但看久了,却会发现一种奇特的、令人感到舒适的、名为“耐看”的魔力。尤其是当他专注地做着某件事——比如,解一道难题,或者,写一手好字时,他身上会散发出一种与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折的魅力。
然后,是气质。
鬼才知道他是什么气质。
苏星瑶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就像一个拥有无数个面具的、技艺精湛的川剧变脸大师。
在张甯面前,他可以是那只摇着尾巴、恨不得把脸都埋进主人掌心里的、忠诚的“舔狗”;也可以是那个耍着无赖、说着“我就是不讲道理”的、快乐的“滚刀肉”。
在同学面前,他可以是那个扛着铁锹、乐于助人的“热心大哥”;也可以是那个在危机时刻,用一个夸张的笑场,将所有尴尬都化解于无形的“气氛组组长”。
在老师面前,他可以是那个考试跑题、总在及格线边缘挣扎的“问题学生”;也可以是那个偶尔能写出几篇惊世骇俗的文章、让最严苛的老师都忍不住拍案叫绝的“鬼才”。
而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