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宸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近乎于麻木的、美丽的侧脸,一时间,竟没有领会到这句话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追问道。
苏星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却又无比哀伤的微笑。
“在我的房间里,有一套最好的音响,是爸爸从德国带回来的。但是,它只能用来播放古典音乐。巴赫、莫扎特、贝多芬……他们说,这些,是用来‘陶冶情操’的。而卡朋特,或者你上次说的那些摇滚乐,”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汇,“在他们看来,是‘靡靡之音’,是会‘腐蚀思想’的、不入流的噪音。”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平缓,却让彦宸第一次,从那份轻柔与平缓之下,听出了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惫。
“那你……那你怎么听?”
“我有这个。”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很小的、银灰色的、便携式磁带播放器,也就是所谓的“随身听”。那台机器的边角,已经因为长期的使用,而被磨得有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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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台小小的机器,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于“战友”般的、温柔的依恋。
“我只能在学校里听。午休的时候,自习课的时候,或者……一个人在图书馆的时候。我可以把耳机线从袖子里穿过去,然后用手撑着脑袋,假装在睡觉或者看书。”
她微笑着,讲述着这些属于她的、小小的“越狱”技巧。那笑容,在彦宸看来,却比任何一种哭泣,都更让人觉得心疼。
她不是公主。
或者说,她是一个被囚禁在金色牢笼里的、被抽掉了所有灵魂的、只会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微笑和点头的、精美的瓷娃娃。
那一瞬间,彦宸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怜惜与愤怒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了张甯,想起了那个穿着最简单的校服、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却能迎着风,放声大笑的“野丫头”。
一个,是被生活逼迫着、不得不野蛮生长,却因此获得了最彻底的自由。
一个,是被家庭保护得密不透风,却因此失去了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那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脆弱的侧脸,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上帝,还真是会给所有人开玩笑。
两天的时间,足够让三盘磁带在那个小小的、银灰色的随身听里,走完一个完整的轮回。
那些被压抑的、温柔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像一条无声的、清澈的溪流,悄悄地,渗入了这个被囚禁的“公主”那早已干涸龟裂的、精神世界的河床。
周三的自习课上,当彦宸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大题,抓耳挠腮的时候,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他的桌面。
他抬起头,正对上苏星瑶那双亮得有些惊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是一片隔着薄雾的、遥远的湖泊,此刻,那湖面上,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我都听完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小小的兴奋,“一遍又一遍。”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急于分享的渴望。那感觉,像一个第一次尝到糖果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第一个送给她糖果的人,描述那种无与伦比的、奇妙的滋味。
“恩雅的声音,像在梦里。西蒙和加芬克尔,像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关于黄昏的故事。”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形容词,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彦宸推到桌角的牛皮纸袋上,“但是……我最喜欢的,是卡朋特。”
“哦?”彦宸来了兴致,他放下笔,侧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