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哥,我刚刚又发现你的一大优点了!”
“嗯?”
“你比小苏苏那个小公主,可好养活多了!”
话音刚落,他便清楚地看见,张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极其得意的、狡黠的笑意。但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秒,便被另一种仿佛抓住了他话里巨大漏洞的、审视的表情所取代。
不好!
彦宸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求生欲瞬间爆表。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那张账单被服务员收走的前一秒,便飞快地、亡羊补牢般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
他转过头,那双黑亮的、盛满了真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牢牢锁住了她的视线。
“我还是会努力,把你当成我的、独一无二的小公主来宠的!”
张甯脸上的那抹审视,瞬间融化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发自肺腑的笑意,便如同被春风吹皱的一池春水,一圈一圈地,从她的嘴角,荡漾开来,最终,完完整整地,盛开在了她那双明亮的、清澈的眼眸里。
那笑容,比刚才那杯至尊圣代上点缀的樱桃,还要甜。
直到两人走出吃茶店,那扇厚重的木门在风铃清脆的余音中缓缓闭合,一直紧绷着神经、假装在忙碌的女服务员才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她走到吧台,将刚刚收拾好的、那几只价格不菲的空杯子放进水槽,脸上还带着一种混杂了震撼、茫然与几分艳羡的复杂神情。
“哇,”她对着那个一直在吧台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玻璃杯的、留着一小撮胡子的店长说道,“现在的中学生都这么可怕的吗?听她们说的话,我都感觉人生观都被倾覆了。”
被称作店长的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大约三十多岁,眼神里有一种与这家店的文艺气息十分相符的、看透世事的慵懒。他顺着女服务员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已经空无一人的靠窗长桌,阳光正安静地洒落在那里,仿佛刚刚那场无声的、充满了刀光剑影的战争,从未发生过。
他想了想,悠然地说:“可能是这几个中学生,是特别的可怕的那种吧。”
“何止是可怕啊!”女服务员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简直就是怪物级别的!我刚才在旁边听着,大气都不敢喘。什么‘麦田里的守望者’,什么‘别人的麦田与我无关’,天呐,我读大学的时候写论文都没用过这么高级的比喻!她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吗?我怎么感觉她们是在进行一场决定世界未来的哲学辩论啊!”
她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学着张甯的样子,挺直了背,模仿着那种清冷的语调:“‘信任,是我们用来抵御未来所有风浪的、唯一的锚’。店长!你听听!这是高中生能说出来的话吗?我感觉我活了二十年,都没有她那十几岁的年纪活得通透!”
店长被她那夸张的模仿给逗笑了,他拿起一只刚刚擦得锃亮的杯子,对着灯光照了照,慢悠悠地说道:“那是因为,在她们那个年纪,感情,就是她们世界的全部。所以,她们会用上自己所知道的、最宏大、最深刻的词汇去定义它,扞卫它。这既是她们的天真,也是她们的强大。”
“可那个叫苏星瑶的女孩说的也没错啊,”服务员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什么‘投入产出比’,什么‘成功率’,虽然听着很残酷,但……这不就是现实吗?我看着那个白衬衫女孩,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所以啊,”店长将杯子放回架子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最后那个男孩子说的话,才显得那么珍贵。”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是我的导航,和我的加油站’。多好啊,简单,直接,把对方所有的‘现实主义’进攻,都给打得粉碎。你看,有时候,再复杂的逻辑,再高明的理论,都敌不过一句最朴素的、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女服务员怔怔地听着,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看着那张空桌子,仿佛还能看到少年少女并肩而坐的、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身影。
“是啊……”她由衷地感叹道,“真好啊……年轻,真好。”
店长笑了笑,没再接话。他只是拿起那张被彦宸付过钱的账单,看了一眼上面那个惊人的总价,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带着几分怀念与感慨的语气,轻声说道:
“是啊。不过,能为这么‘好’的青春买单,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