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刹住脚步,看着她那在阴凉楼道里、一动不动的背影。她没有回头,身体却仿佛在微微“摇晃”,像是站立不稳,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彦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急忙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腰肢。
她的身体,在他的掌心下,正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
她不是“跑累了”。
彦宸看着她那摇摇欲坠、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的“魂不守舍”的身形,那股嬉闹的劲头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心底的担忧。
“怎么了,宁哥?”他收紧了手臂,让她能稳定地靠在自己身上,“不舒服?还是……低血糖了?”
张甯的身体,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冷”,也不是“怕”,而是一种……难以遏制的“兴奋”。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彦宸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甚至带着“小恶魔”般戏谑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于“神启”的、炽热到骇人的“光芒”!
“彦宸!”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颤音。她反手,死死地抓住了彦宸扶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我想到了!”
“想到……想到什么了?”彦宸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
“那个画!修拉的画!还有老舅舅的画!”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抓着他的手,力气大到指节发白。
“你还记不记得!?”她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大碗岛》!”
“我记得啊,就是那个‘点点画’嘛,我说画家有强迫症……”
“不是强迫症!”张甯几乎是在“吼”了,但那是一种“狂喜”的“吼”,“是‘沙子’!全是‘沙子’!”
“……哈?”彦宸彻底懵了。
“它们本来,全都是‘一粒一粒’的沙子!是‘死的’!”张甯的语速快得像一道闪电,“老舅舅的木刻,那是‘一下、一下’的‘刻痕’!塞尚的画,那是‘一块、一块’的‘色块’!修拉的画,那是‘一个、一个’的‘色点’!”
“它们自己,单独拿出来,什么都不是!你懂吗?!它们是‘分离’的!它们‘没有意义’!”
彦宸被她这股“疯魔”般的热情震慑住了,只能下意识地、呆呆地“哦”了一声。
“但是!”张甯的眼睛,亮得像楼道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最亮的那一束光,“但是,当你‘退后’!当你站在那个‘刚刚好’的‘距离’上!”
“奇迹就发生了!”
“那些‘沙子’……它们‘消失’了!它们‘活’了!”
她松开彦宸的手,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在空中挥舞着:
“它们‘变成’了草地!它们‘变成’了阳光!它们‘变成’了那个宁静的、坚实的、完整的‘世界’!”
“那个‘世界’……那个‘光’……
它根本就不在‘点’里面!
它……它‘跳’出来了!
“它是在那个‘距离’上,自己‘长’出来的!”
彦宸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他仿佛在看一个“女巫”,正在宣告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神谕”。
“宁哥……你……”
“我一直在想……”张甯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来,充满了“神圣”的“敬畏”,“一个东西,怎么能‘既是’它自己,‘又是’另一个东西?”
“我一直在想,一个‘完整’的东西,要怎么用‘破碎’的、‘毫不相干’的零件‘造’出来……”
“我以为,是‘拼’起来的……是‘加’起来的……”
“不对!”
她猛地回头,那双燃烧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彦宸。
“不是‘加’的!也不是‘拼’的!”
“是‘涌’出来的!”
她想起了在美术馆里读到的那个譬喻,无比激动地说道:“就像……就像无数个‘孤零零’的‘字’!它们自己,只是‘符号’!但是,当它们按照‘某种规则’,‘排’在了一起……‘思想’,就从里面‘涌’出来了!”
“这就是‘办法’!彦宸!”
“这就是连接‘一’和‘万物’的……那座‘桥’!”
她终于说完了。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奇异的潮红。那股“神启”般的“信息风暴”,终于在她的脑海里,架构出了一个清晰的、完整的“雏形”。
小主,
阴凉的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剧烈的心跳和呼吸声。
彦宸就这么傻傻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发亮的眼睛,看着她潮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睫毛。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完全不明白什么“沙子”、“点”、“涌出来”、“桥”……
但是,他看懂了她。
他看懂了她身上那股,因为“触及真理”而爆发出的、那种“非人”的、近乎“神圣”的“光芒”。
他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宁哥。”
“嗯?”张甯从那股“狂热”中,稍微清醒过来一点,疑惑地看着他。
彦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三秒钟,然后,脸上,忽然绽放出了一个,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还要“狗腿”的、充满了“骄傲”与“痴迷”的笑容。
他对着她,郑重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我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是……”
“你刚才那个样子,”他用力地点着头,用一种“五体投地”的语气,真诚地、大声地宣布:
“真——他——妈——的……”
“太——迷人——了!”
“……”
张甯那张刚刚还如同“圣女贞德”般“神圣”的脸,瞬间就垮了。
她眼中那“神启”的光芒,在0.5秒内,迅速褪去,被一种“看傻子”般的、深深的“鄙夷”所取代。
“……俗人。”
她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再也懒得理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楼上走去。
“哎!别走啊!”彦宸赶紧追了上去,“你还没告诉我那‘桥’到底是啥呢!宁哥!你等等我啊!”
“滚。”
“别啊!你得给我这‘俗人’讲讲啊!什么‘涌’出来了?是‘自来水’吗?哎哟!”
楼道里,再次响起了“癞皮狗”那夸张的惨叫,和“母老虎”那毫不留情的、清脆的“巴掌声”。
以及,两人那压抑不住的、比阳光更明亮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