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甯静静地坐在那里,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甚至还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拂开被彦宸“扇”过来的风吹乱的一缕额发。沉默了几秒钟,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份写得不怎么样的小学生作文:
“嗯……这个故事,比起某些粗制滥造、逻辑混乱的版本,在结构上确实花了点心思。试图利用‘熟悉声音的异化’和‘心理安全边界的突破’来营造恐怖氛围,手法还算……经典?” 她用了个问号,仿佛在质疑这个“经典”的含金量。
彦宸感觉自己心头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小火苗,“噗”地一下就被无情地浇灭了。
“但是,”张甯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其内核依然是建立在一系列低概率事件和听者的心理暗示之上。漏洞嘛……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发现不少。”
彦宸感觉自己额角的汗不是热出来的,是急出来的:“漏洞?哪里有漏洞了?!”
张甯好整以暇地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模仿声音。隔着一道门,楼道环境嘈杂(就算安静,也有回声干扰),再加上小女孩先入为主认定是妈妈,听错或者忽略细节很正常。更何况,说不定她妈妈那天就是嗓子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呢?用声音异常来作为核心诡计,本身就不够牢靠。”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暗号。这个情节的设定就很刻意。如果真的有危险意识,家长会设置暗号,那么没有暗号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小女孩一开始就不该犹豫。如果没有设置暗号的习惯,那门外的人怎么会知道并利用这一点来反问?除非……它会读心术?这就从鬼故事跳跃到科幻或玄幻领域了,类型混乱。”
彦宸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却发现好像……是有点道理?
张甯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更加平淡,却也更加致命:“最后,也是你自认为最吓人的部分——耳边的低语。拜托,这是恐怖故事里用烂了的桥段好吗?除了强行制造惊吓(Jump Scare的听觉版),毫无新意。物理上,声音传导、回声误判、或者单纯的幻听都能解释。心理上,人在极度恐惧时感官扭曲是常识。所以,这个所谓的‘高潮’,要么是小女孩自己吓自己,要么就是……故事编纂者偷懒,直接用了个最廉价的惊吓手段。”
她说完,摊了摊手,总结道:“综上所述,你这个故事,试图用心理恐惧包装,但逻辑硬伤太多,惊吓点陈旧且缺乏说服力。结论:不够严谨,不够新颖,吓人指数……大概只对没怎么接触过逻辑思维训练的小朋友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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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彦宸张着嘴,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恐怖大餐”,被张甯用手术刀般精准的逻辑一层层剥开,最后只剩下索然无味的科学常识。他那些关于“气氛”、“感觉”、“你不懂那种毛骨悚然”的话,根本无从说起。
他憋了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气恼和挫败感:““喂!宁哥!你……你还是不是女人啊?!正常人听到这种故事,不都应该吓得嗷嗷叫,或者至少抱紧旁边的人吗?!女孩子不都该……至少……假装害怕一下吗?!给点面子行不行啊!” 他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张甯闻言,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其淡薄的、带着点嘲弄意味的笑容。她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慵懒,声音却清晰而坚定:“第一,害怕与否和性别无关,这是个体心理素质和认知水平的体现。第二,我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相信一切现象都有其物质基础和客观规律。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鬼’这种超自然存在之前,我选择相信科学和逻辑。恐惧通常源于未知和失控,而你这个故事……很遗憾,大部分都在已知和可控的范畴内。与其浪费时间恐惧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思考一下,这电什么时候能来。”
彦宸彻底蔫了,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手里的蒲扇也忘了扇动。他看着对面在昏暗中,面容冷静、眼神清澈、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的张甯,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对,是自己这个试图扮鬼的“兵”,遇到了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唯物主义大秀才”。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邻居抱怨停电的声音。这一次,连彦宸呼啦啦的扇风声都消失了。空气似乎更加闷热,但彦宸的心,却莫名地有点……拔凉拔凉的。他觉得,比起鬼,能面不改色地、用科学道理解构鬼故事的张甯,可能……真的更“可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