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巨大的镜子前。镜面光洁如新,清晰地映照出他们俩的身影,以及身后空旷昏暗的大厅。镜子边缘蚀刻着捐赠校友的名字和年份,字体低调而不显眼。那句“正衣冠,明己身”的寓意,此刻在两人眼中似乎又多了几分审视和探寻的味道。
他们仔细地观察着镜面本身,希望能发现什么异常的标记、划痕,或者某种特殊的反光。然而,镜子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除了映照现实之外,似乎并没有隐藏任何秘密。
“会不会……在镜子后面?”彦宸凑近镜面,试图从边缘的缝隙往里看,但镜子紧贴墙壁,严丝合缝,什么也看不到。“总不能让我们把这镜子给拆了吧?这可是校友捐的……”
张甯的目光则落在了镜子的边框上。那是一种深色的实木边框,带着些许复古的雕花。她的手指顺着边框的纹理,从上到下,仔细地滑动着,检查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连接处。
就在她的指尖划过右下角靠近墙壁的那个角落时,她微微一顿。那里,在镜框与墙壁之间那道极其狭窄的缝隙里,似乎塞着一点……异物?
她停下动作,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果然,一小片白色的东西,被巧妙地折叠起来,紧紧地塞在镜框的凹槽和墙壁的夹角中,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
“彦宸,你看这里!”她低声招呼道。
彦宸立刻凑了过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咦?真有东西!”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抠。
“等等,”张甯拦住了他,“小心点,别弄坏了。”她自己用指甲尖,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张被折叠的纸条从缝隙里拨了出来。
纸条很小,大概只有半个掌心那么大,被折叠得方方正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期待。张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银色中性笔写成的,字迹略显潦草,却带着一种戏谑的味道:
Almost!
Gone!!! (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
“……”
两人看着纸条上的内容,一时间都有些发愣。
“Almost?差点儿?Gone?没了?这什么意思?”彦宸皱着眉头,念叨着这两个单词,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和……隐隐的不爽,“这语气……怎么感觉像是在嘲笑我们?”
张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行字,结合那个嚣张的笑脸,确实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它似乎在说:“你们差点就找到了!可惜啊,晚了一步/想错了方向,线索已经没了!”
“难道……真的是指时间?”彦宸有些动摇了,“是我们来晚了?或者,是我们刚才在钟那边浪费了时间,错过了什么?”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那个未知的设谜者耍了一通,心里憋屈得很。
张甯没有说话,她紧紧抿着唇,目光锐利地盯着那行银色的字迹和那个嚣张的笑脸,大脑飞速运转。这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从脑海中一遍遍地验证那个操控者的行动轨迹,确认不可能抢在两人前面来布置这一切。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纸条的含义就不可能是嘲讽、奚落,或者…
沉默了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带着否定意味的词:
“不对!”
“不对!”
张甯顿时怔住。她之所以觉得不对,是因为她基于对“幕后黑手”(她猜测的那个人)行动轨迹的观察和验证,以及一种直觉——如果这个纸条是事先早已放置在镜框中,那么无论他们之前的推理(时间vs方向)是对是错,找到这张纸条都可能是一个预设好的死胡同,一个纯粹的恶作剧,目的就是让他们在这里卡住。这种情况下,纸条本身的内容(Almost! Gone!!!)反而是次要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误导。
那么,彦宸又是怎么得出“不对”这个结论的?他可没有自己的“作弊”信息。
彦宸显然没有察觉到张甯内心的波澜,他一把夺过那张小纸条,脸上刚才的沮丧和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被点燃的斗志和高速运转的思维光芒。他开始了他的推理,语速飞快,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混合了跳脱和敏锐的风格:
“宁哥,你还记得早上你从书桌里翻出的十二面体吧?我一直在想,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塞进你的课桌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纸条,仿佛那上面隐藏着更深层的逻辑,“我早上给你往书桌塞糯米鸡和豆浆的时候,发誓绝对没有这破玩意儿。然后我就去操场陪你跑步。你跑完步就回教室用我的‘爱心早餐’,”——张甯闻言,忍俊不禁地斜了他一眼,带着一丝笑嗔——“我则继续出校门溜达了一圈,然后装成踩着铃声进来的样子。这中间的空白时间并不长,也就十来二十分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教学楼里可不是真空状态,尤其是早上那个时间点,不断有同学和老师进入教学大楼。如果是一个外班的同学,或者我们不熟的人,鬼鬼祟祟跑到我们班最后一排——你的位置——往你课桌里塞一个奇奇怪怪的金属块,他不怕被人看见,当场抓包,喊抓贼吗?”
“所以,”彦宸的语速加快,逻辑链条迅速收紧,“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东西塞进你的课桌呢?肯定是我们班的同学,或者……老师?(老师的可能性不大,他们一般不那么早来,而且行为模式也不符,先暂时划掉)”他自顾自地分析着,“而且,这个人还得是第一批进入教室的学生!你想想,要是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谁看见一个同学特意跑到你那个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鼓捣你的书桌,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吧?除非……”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除非他是最早到教室的那一、两个人,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放进去的。或者……他是住校生?比我们更早就能进入教学楼?”
张甯听得心头一凛,甚至感觉后颈的寒毛都微微炸立起来。彦宸这家伙……虽然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他的逻辑链条居然已经如此逼近真相了?!他虽然没有点出具体的名字,但范围已经缩小到了极致!他竟然从“谁能放”这个角度,如此精准地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这家伙……在解谜方面的直觉和逻辑跳跃性,有时真的让她都感到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