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假模假样地低头看着政治书,但那微微抖动的肩膀和拼命压抑着上扬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他分明是在得意,在等待她的反应!
张甯又羞又喜,那一丝藏不住的、巨大的、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的欢喜。她低下头,用书本挡住自己烧得通红的脸,将那片写着“罪证”的叶子紧紧攥在手心。叶子的边缘,硌得她手心有些发痒,那痒意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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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整个课堂都消失了,只剩下这片小小的、金黄的叶子,和上面那首让她心乱如麻的诗。
这个家伙……
真是越来越会了。
深秋的周日清晨,天光总是亮得吝啬。灰白色的晨曦像一层薄薄的冷雾,勉强涂抹在城市的轮廓上,将高楼和树木都晕染成深浅不一的剪影。空气清冽,带着前夜残留的湿气,吸入肺里,能感觉到一丝微微的刺痛,却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张甯的脚步轻快而富有节奏,白色运动鞋的鞋底与微湿的水泥地面接触,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这是过去几个星期以来,每个周日清晨她都已烂熟于心的旋律。她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那个熟悉的街角,那个彦宸家单元楼下、被一棵枝叶落尽的梧桐树半遮半掩的地方。
在她的预想中,那个身影应该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或许会靠着树干,双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或许会做着夸张的热身动作,看到她时,便会立刻站直身体,咧开一个大大的、在清晨的薄光里显得格外灿烂的笑容。
然而,今天,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晨风卷起,打着旋儿,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张甯的脚步猛地顿住,那熟悉的旋律戛然而止。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瞬间的失重感让她有些站不稳。
怎么会?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砂纸一样打磨着她的神经。他去哪了?是睡过头了吗?还是……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心惊肉跳。
是他生病了吗?昨晚还好好的,难道是半夜突发高烧?还是……还是他熬夜刷题熬得太狠,直接睡死过去了?这个笨蛋,明明告诉过他要劳逸结合,他从来不听!
这些纷乱的、带着责备却又满是担忧的念头,像一团乱麻,堵在她的胸口。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更坏的可能性,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立刻迈开脚步,不再是刚才那种轻快的晨跑节奏,而是一种近乎冲刺的速度,向那个熟悉的单元楼门口奔去。铁门虚掩着,她一把推开,带起一阵风,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陈旧的味道。张甯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她一口气冲上四楼,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响,完全顾不上可能会吵醒沉睡中的邻居。
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用力地拍打着门板。
“咚!咚!咚!”
那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急切。
“彦宸!开门!彦宸!”她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和内心的焦虑而微微发颤。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张甯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猜测成真了,手掌再次高高扬起,准备用更大力气砸门时——
门内终于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了。
门被拉开一道缝,彦宸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眼眶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看到门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张甯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