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宸猛地抬头,笔尖僵在了题卷上。他正做到一个 “不定方程组”的求解,思路陷入了僵局,但他自信他的解法,至少在方向上没有错。
“你又偷看我?”彦宸放下笔,脸上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你不是说你在看那什么麦克斯韦方程组吗?你有量子学习的能力,能同时看两份卷子?”
张甯放下书,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 “看穿一切”的冷静。
“不用看。”她指了指彦宸的右手,“你的握笔姿势变了。你平时做题做不顺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往上收一点,捏着笔杆的中间位置。”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置疑的肯定:“而且,你刚才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圆圈,那表示你在试图用韦恩图来理解题目。这道数论题,韦恩图无解。你的思路错了。”
彦宸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刚才下意识画下的三个圆圈,脸上的表情从不服气变成了震惊,最终化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佩服。
“我靠……”他喃喃道,“宁哥,你这观察力,是做特务级别的啊。”
张甯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只是伸出手,用纤细的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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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尝试的是配方法,”她平静地说,语气带着教学者独有的耐心,“这个方程,你应当用‘带余除法’来降维。你现在瘸了腿,就更不该浪费体力在无用功上。”
彦宸立刻来了精神。他向前一倾身,全然忘记了脚上的夹板。他的上半身几乎探到了桌面上,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带余除法’?宁哥,展开说说,我感觉我找到了‘降维打击’的关键。”
张甯被他这股热忱逗乐了。她拿起自己的笔,却没有直接在他卷子上写,而是隔着茶几,用一种 “空中授课”的方式,将她的思路“画”给了他。
“看这里,”她用笔尖在空气中虚点,“将这个不定方程的某一变量,视为常数。那么,你就能将它转化为一个一元二次方程。这样,你就可以利用 ‘判别式’$\Delta \geq 0$ 的条件,来锁定解集了。”
她将手中的笔一扔,重新拿起柚子茶,仿佛刚才解决的只是 “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问题。
彦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盯着自己卷子上那个死胡同,再结合张甯的思路,只觉得醍醐灌顶!他兴奋地拿起笔,三下五除二就解出了答案。
“靠!师父!你真是个天才!”他兴奋地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随即“哎哟”一声,疼得直吸凉气。
终于。
彦宸做完了今天份的题卷,开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认真地又把全部页都看了一遍,自以为今天成效显着。这才放下笔。
然后,对着那笔盖,轻轻一弹。笔盖带着一个完美的低抛物线,准确地落到了张甯盘腿坐着的坐垫前。
张甯的目光从《费曼讲义》上抬起,清冷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枚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她脚尖的笔盖。手中的《费曼讲义》虽然仍在翻动,但她的目光早已泄了气。她用余光追随着彦宸的动作,盘腿坐在坐垫上,身形稳如泰山,只等着看那个“瘸腿傻狗”的下一步表演。
只见彦宸将那条伤腿小心地架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像一只拉伸到极致的猫咪,只靠着腰腹的力量,双臂一点点地朝前蠕动。他两腿还保持着奇特的角度挂在沙发上,上半身却拉伸得极长,嘴里还发出艰难困苦的、带着夸张戏剧感的“哎呦”、“嘶——”的呻吟声,像一只被努力奋进的僵尸。
他一点点地靠近张甯的脚边,也不急着去捡那枚小小的笔盖,反而抬起头,冲着近在咫尺的张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我可怜吧?快来疼我吧”的微笑。那笑脸,因为倒立和拉伸,显得有些滑稽而孩子气。
张甯心底那团火热的、无法控制的柔情,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忍俊不禁。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笑意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
她放下手中的书,那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笑意。她没有用手,而是伸出那只白皙的、穿着运动袜的脚,轻轻地一拨,将那枚笔盖拨到了他伸出的手边。
彦宸一下抓住了笔盖,动作迅速而敏捷,哪有刚才半分的病痛。他对着张甯的脚尖,感恩不尽,谄媚地笑道:“谢谢师父!您这足下生辉,简直是拨乱反正啊!”但他却没有直起身,反而侧仰着身子,以一种更亲昵、更依赖的姿势,继续留在了她脚边。
张甯被他这种“得寸进尺”的无赖气笑了。她干脆侧过身,将身体转为面向他,然后倾身向下,双手撑在坐垫上,让自己的脸,正好俯视着他那张仰着、带着戏谑的脸。
这个姿势,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仅仅只有几寸的范围。
她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如同羽毛般拂过他裸露的颈侧:“你这姿势累不累?看样子腿是一点也不疼了。”
彦宸的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张甯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洗发水和清晨微汗的清新气味,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清冷、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因为羞赧而泛起的红晕。他那双桃花眼里,所有的戏谑都在瞬间退散,只剩下一种专注而深沉的爱意。
“有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脚倒不疼,腰有点累。”
“傻瓜。”
她轻声骂道,语气里的宠溺已经浓得化不开。
她不再说话,那双清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所有的清冷、理智和防御,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坦荡、无法抑制的深情。
张甯缓缓地、俯下身。
那带着柚子茶清香的呼吸,轻轻地洒在了他的脸上。她乌黑的长发如同帘幕一般,沿着她的肩膀垂落下来,将他们两人和外界的阳光彻底隔绝,形成了一个私密的、安静的“小宇宙”。
这一次,她不再用语言来教训他,也不再用毛巾来擦拭他,而是选择了她心中最简单、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她柔软而微凉的唇,轻轻地、带着柚子茶的微甜,印在了傻瓜那张带着戏谑和爱意的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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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很轻,很柔,却如同夏日的一阵凉风,在安静的房间里来回拂动。
良久,两人慢慢分开。
张甯的脸颊泛着一层鲜妍的绯红,像五月里最娇嫩的桃花。她的呼吸仍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已恢复了那份清澈的镇定。她没有看彦宸,只是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猛地起身。
“起来了,我该做饭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未压住的气促,比平时更低柔,却努力恢复了那份清冷,“都快两点了。”
彦宸只觉得全身酥麻,骨头都快化在了沙发里。他立刻一个咕噜撑起来,那条伤腿的疼痛此刻仿佛被某种强大的荷尔蒙麻醉剂完全屏蔽了。
“宁哥,你还做饭?太累着你了,咱们出去吃吧。”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慌乱。
张甯的柳眉一竖,那清冷的眸子里立刻聚拢起一丝不悦:“什么?你还想让我扛着你蹦下去一次,再蹦跶上来?四楼哎!你觉得我今天运动量不够啊?”
“不是,不是。”彦宸赶紧解释,脸上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用双手撑着沙发,努力靠近她,以示自己的真诚:“我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受累的,好不容易周日来我家,还要做饭。”
“那以前每个星期不都是你在做吗?怎么就不觉得受累了?”张甯收敛了怒气,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质问,她不容他轻易糊弄过去,“再说,我每天回家不也要给我妈、我弟做饭的。哦……你是觉得我做的难吃,不想吃,是吧?”
彦宸立刻咬牙切齿道:“怎么可能?!你洗手的水,我也觉得好吃啊!”
话音未落,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诡异的画面,两人不约而同地、极其嫌弃地“嘶”了一声,齐齐打了个寒颤。张甯猛地一搓胳膊,强行将那副可怕的“精神污染”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重新找回了那副清冷的、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女王”姿态。
“行了。”她抬起下巴,那双清亮的眸子重新锁定了彦宸,“现在,选择题。很简单。”
“一,”她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你承认,我做的菜,就是比你的差,根本拿不出手,所以你才想出去吃。”
彦宸的嘴巴张成了“O”型,刚想抗议,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那动作,像一把即将落下的“裁决之刃”。
“二,”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这辈子,都不想再吃我做的菜了。”
她微微前倾,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小恶魔”般的、危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