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变得愈发浓稠,像是一勺化不开的金色油脂,将这条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小巷煎得滋滋作响。
“神仙豆花庄”门口那盏红灯笼,在白昼的强光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一场关于青春、友谊与“甜甜酒”的盛宴,在一片杯盘狼藉中落下了帷幕。
“那就这样啦!各位江湖儿女!”
洛雨婷站在巷子口,脸上带着那种吃饱喝足后的红润与满足。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我还得赶去上那个该死的物理补习班!要是迟到了,灭绝师太非得把我给生吞了不可!”
她冲着三人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
“宁宁!明天见!彦宸,照顾好两位美女啊!”
说完,她便像一只轻盈的燕子,转身融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只留下一个充满活力的马尾辫背影。
剩下三人,站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上。
热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那股萦绕在三人周身的、混合了葡萄甜香与少年心事的微醺气息。
彦宸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苏星瑶。
这位平日里端庄优雅、时刻紧绷着“女神”发条的大小姐,此刻正处于一种极为罕见的“松弛态”。
那几杯度数极低、甜得像果汁一样的通化山葡萄酒,竟然真的产生了奇效。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泛着两团不自然的、却又异常可爱的红晕,像是在牛奶里滴进了两滴胭脂。她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精明,变得有些涣散和迷离。正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挂着一抹傻乎乎的、毫无防备的微笑。
她没有摇晃,也没有失态,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只晒太阳晒迷糊了的猫,甚至还时不时地,轻轻地打一个带着甜味的酒嗝。
“呃……”
彦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那个始终保持着清醒与冷静的张甯,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求助。
“宁哥……”他压低声音,指了指还在那里对着空气傻笑的苏星瑶,“这……咱们怎么办?”
在他的原计划里(如果有的话),吃完饭应该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和张甯还能趁机在路上再腻歪一会儿,享受一下难得的二人世界。
但现在,这只“喝醉了的天鹅”,显然是个巨大的变数。
“什么怎么办?”
张甯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摆,闻言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道公理:
“当然是送她回家啊。”
“啊?”彦宸愣了一下。
“啊什么啊?”张甯没好气地指了指苏星瑶,那根纤细的手指在苏星瑶眼前晃了晃,对方却只是迟钝地眨了眨眼,反应慢了半拍。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张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大家姐”的责任感,“眼神发直,反应迟钝,明显是乙醇耐受力极低导致的神经系统抑制。就她这样,万一走到半路,被哪个人贩子用一根棒棒糖就拐走了,你负责啊?”
她说着,伸出手指,指了指对面那个两眼发直、显然已经神游天外的苏星瑶。
彦宸看着张甯那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张甯“独”,知道她“冷”,也知道她对苏星瑶一直存有戒心。但他更知道,在他这个看似冷漠的女朋友心里,有着比谁都正、比谁都软的底色。
她赢了比赛,赢了棋局,也赢了感情。但在对手“落难”的时候,她没有落井下石,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就选择了“保护”。
这才是他的宁哥。
“宁哥……”
彦宸忍不住凑近了一步,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变得黏糊糊的:
“你人真好。”
这是发自肺腑的感慨。
张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弄得一怔,耳根微微一热。她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脖子,躲开了他那凑过来的大脸,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
“好你个鬼。”
她嗔骂了一句,语气却并不凶狠。
然后,她不再理会这个随时随地发情的“癞皮狗”,转过身,径直走到了苏星瑶的身边。
“星瑶。”
她轻声唤道,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也是极其强势地,挽住了苏星瑶的胳膊。
“走,送你回家。”
苏星瑶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被张甯这么一拉,她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半靠在了张甯的身上。
直到这时,她的“信号接收器”似乎才重新连上了线。
她极其缓慢、极其迟钝地转过头。
那双迷离的杏眼,在对焦了足足三秒钟后,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熟悉的、清冷的脸。
然后,仿佛是认出了什么最亲近的人,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毫无杂质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完美面具,没有了小心翼翼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开心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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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
她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声音甜得像化开的糖。然后,她竟然像只小猫一样,主动把脑袋在张甯的肩膀上蹭了蹭。
张甯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这……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但感觉到肩膀上那个脑袋沉甸甸的重量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她抬起的手,最终还是轻轻地放了下来,改为了扶住苏星瑶的腰。然后带着她,慢慢地朝巷子口走去。
彦宸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一个清冷挺拔,一个柔软娇憨。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这画面,竟然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美好。
三人走出了喧闹的巷子,拐进了通往教育局家属院的那条林荫道。
这里安静了许多,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被风一吹,苏星瑶似乎清醒了一点,但脚步依然有些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青石板路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张甯一边费力地维持着她的平衡,一边压低声音,悄声问走在旁边的彦宸:
“哎,彦宸。”
“嗯?”彦宸立刻跟上两步。
“她这样……”张甯指了指身边一脸傻笑的苏星瑶,“……跟我那次在凤凰山顶,差不多吧?”
张甯指的是那个“酒后吐真言”、最后直接断片的夜晚。她虽然不记得细节,但那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失控”,至今仍是她心中的“黑历史”。她想确认一下,自己在醉酒状态下,是不是也像苏星瑶这么……呆?
彦宸闻言,挑了挑眉。
他摸着下巴,用一种极其专业的、评判性的目光,在苏星瑶身上打量了一圈。
“嗯……”他沉吟道,“怎么说呢……”
他摸了摸下巴,迟疑地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好像……比你还好点!”
“哈?”张甯眉毛一竖,什么叫比我还好点?
“是啊,”彦宸忍着笑,“至少……她还没有开始给我‘上课’,也没有开始戳我的胸口,更没有……”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张甯那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求生欲让他迅速转换到一个更具画面感的描述:
“……更没有开始跳‘小天鹅舞’。”
“……”
张甯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什么时候跳小天鹅舞了?!”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如果不是扶着苏星瑶,她绝对会转身给这个造谣生事的家伙一脚。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直挂在张甯身上、仿佛已经睡着了的苏星瑶,耳朵忽然动了动。
“小天鹅?”
她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只见她猛地直起身子,原本迷离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一种名为“专业”的光芒。
“我会!”
她大声宣布,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