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个动作,张甯整个人几乎是半贴在了彦宸的身上。她将自己的重心依偎过去,用这种方式不仅填补了那道缝隙,更像是给他那个在风雨中有些摇晃的支点增加了一份配重。
两人就这样在暴雨中慢慢地走着。
奇怪的是,尽管周围是千军万马般的雨声,尽管脚下是泥泞不堪的积水,尽管稍有不慎就会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但他们却走得一点都不狼狈,甚至……慢得有些奢侈。
没有人提议要跑。
也没有人抱怨这鬼天气。
周围的世界仿佛被这场暴雨隔绝了。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雾中散发着孤独的光晕,以及雨点砸在伞面上那单调而密集的鼓点。
他们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巡礼,一步一个脚印地踩在那些深浅不一的水洼里。张甯穿着凉拖鞋的脚丫偶尔会踩进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冰凉的雨水没过脚背,却并没有让她感到寒冷,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叛逆的快感。
雨势依然很大,路灯的光芒在雨雾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
伞下的空间极其狭窄,狭窄到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因为那件滑雪衫是彦宸的,上面还残留着他特有的气息——那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混杂着刚才喝过的红茶香气,以及一点点属于少年的、干净的汗水味。此刻,被雨水激起的潮气一蒸,这种味道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张甯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在其中,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与安宁。
而对于彦宸来说,这短短的一段路,却是一场关于意志力的巨大考验,也是一场感官的极致盛宴。
为了不让张甯淋湿,他手中的伞柄几乎倾斜到了一个违背力学原理的角度。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的边缘流下,无情地浇透了他的左肩,顺着衣袖渗进皮肤,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但他的右半边身体,却是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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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甯挽着他的那只手很用力,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温度,感受到她身体随着步伐起伏时的柔软触感。
暴雨将两人的衣服都打湿了一些,潮湿的布料变得格外沉重且贴身。当张甯紧紧靠着他的时候,那种衣物黏连在一起的触感,产生了一种近乎“肌肤相亲”的错觉。每一次脚步的移动,每一次身体的摩擦,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隐秘的耳鬓厮磨。
那是一种比赤裸相对还要惊心动魄的暧昧。
隔着那层湿漉漉的布料,体温在疯狂地交换、传递。他在寒冷的雨夜里,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心脏跳动的频率,感受到了她呼吸时胸廓的起伏,甚至感受到了她藏在那件宽大外壳下,那具属于十八岁少女的、温热而鲜活的躯体。
“冷吗?”彦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用力。
“不冷。”张甯摇了摇头,脸颊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像只依恋主人的猫,“你呢?那边全湿了吧?”
“嗨,我是火力壮的小伙子,这点雨算什么?就当冲凉了。”彦宸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顺势将伞又往她那边压了压,“倒是你这脚……回去记得赶紧用热水泡泡,还有把身上都擦干,别受了寒气!”
“知道了,啰嗦。”张甯虽然嘴上嫌弃,挽着他胳膊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这段路终究还是太短了。
哪怕他们走得再慢,哪怕他们恨不得将这几百米的距离丈量成光年,那个熟悉的小巷口还是像一个冷酷的卫兵,准时地出现在了雨幕尽头。
往常到了这里,两人就会默契地停下。张甯会独自走进巷子,留给彦宸一个背影。这是属于他们那个年纪特有的矜持,也是为了避开街坊邻居闲言碎语的生存智慧。
但今夜,在这场连绵不绝的雨幕笼罩下,它变得异常幽深而静谧。
路灯的光线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在青石板路面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幽光。两旁低矮的围墙在黑暗中沉默地伫立着,仿佛两排忠诚的卫兵,守护着这条通往她世界的最后一段路途。
彦宸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像是没看见那个作为分界线的路口一样,反而更加用力地裹紧了怀里的那包东西,另一只手稳稳地撑着伞,带着张甯径直拐进了那条幽深曲折的小巷。
“哎,我自己进去就行……”张甯下意识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嘘。”彦宸没有回头,只是简短地发出一个音节,脚下的步伐却更加坚定,“里面路黑,积水深。而且……今天我是‘护工’,必须把病人送进病房才算完成任务。”
他的理由总是这么蹩脚,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院子里静悄悄的。
大概是因为这恶劣的天气,住户们早早地都躲进了各自温暖的屋内。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雨雾中晕染开来,像是一个个温暖却遥远的梦境。
张甯家的那两扇木门紧闭着,门上的红漆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斑驳。窗户里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显然,母亲和继父一家还在爷爷家避雨未归。
“到了。”
彦宸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将伞尽量向前探出,为张甯遮挡住屋檐下漏下来的雨滴。他并没有急着让她进去,而是先腾出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帮她把那件宽大滑雪衫的帽子稍微整理了一下,防止积水顺着领口流进去。
张甯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哆嗦了一下。她转过身,并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站在那级比地面略高的台阶上,微微仰起头,看着伞下的彦宸。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他此时的模样。
那个平日里总是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甚至带着几分“孔雀开屏”般骚包劲儿的少年,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他的左半边身体几乎完全湿透了,深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结实的肩膀线条;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顺着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