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顺地接过杆子,按照他的指示将帐篷的脊梁撑了起来。
紧接着,彦宸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像是一只忙碌的蜘蛛,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飞快地穿梭。他先是把一根长长的防风绳的一端系在帐篷顶角的扣环上,然后拉着绳子的另一端,飞奔向五米开外的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极其熟练地打了一个死结。
“左边搞定!”
他又跑到另一侧,目光在四周搜寻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堆不知是哪次维修遗留下来的废弃红砖。他像蚂蚁搬家一样,呼哧呼哧地搬来十几块沉重的砖头,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帐篷的四角,然后将剩下的几根风绳紧紧地缠绕在这一摞摞砖头上,利用重力制造出了完美的锚点。
“右边搞定!后方加固!”
他甚至还利用了天台护栏的一根铁柱,将帐篷前厅的拉绳绷得笔直。
这完全是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与生活智慧的即兴工程。那一根根白色的尼龙绳,在这个灰暗的天台上交织出一张巨大的、充满了张力的网,将那顶原本软塌塌的帐篷,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好了,松手!”
随着彦宸的一声令下,张甯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中的主杆。
并没有倒塌。
在那几根绷得像琴弦一样紧的绳索牵引下,那顶橙蓝色的帐篷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顽强地屹立住了。虽然它的造型看起来有些像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滑稽,但在张甯眼里,这简直就是一项充满了奇迹的建筑工程。
“怎么样?这叫‘天台悬索结构’。”彦宸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地看着这顶在锦江宾馆顶楼拔地而起的“豪宅”,“虽然丑是丑了点,但绝对抗造。只要不是十二级台风,它就倒不了。”
张甯看着他那副灰头土脸却神采飞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轻轻帮他拍掉了肩膀上蹭到的一抹石灰印。
“是是是,彦大师手艺高超。这要是让前台那个经理看见了,估计得以为咱们是在这儿布阵抓鬼呢。”
“这还没完呢。”彦宸并不满足于此。他又把那几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压在帐篷内部的裙边上作为二次加固,然后把两个蓬松的羽绒睡袋扔了进去,铺得平平整整。
最后,也是最具仪式感的一步。
他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圆柱形营地灯,拧开开关,挂在了帐篷顶端的内挂钩上。
柔和的暖黄色光晕瞬间洒满了帐篷内部,透过橙色的帐布漫射出来,将这顶造型古怪的帐篷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巨大灯笼。在这漆黑空旷、钢铁林立的宾馆天台上,它就像是一颗坠落在地面的暖星,温馨得让人心头发颤。
“来,坐。”彦宸拉着她在防潮垫延伸出的“露台”上坐下,然后把背包倒了个底朝天。
牛肉干、五香花生米、大白兔奶糖、巧克力……各色零食像小山一样堆在两人中间。当然,处于C位的,是那四听还带着微凉寒气的青岛啤酒,以及两罐红色的健力宝。
彦宸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帐篷那绷得紧紧的侧壁,只觉得人生巅峰不过如此。他拿起一听啤酒,用手指扣住拉环,随着“呲”的一声轻响,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麦芽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把酒递给张甯,眼神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动人:“虽然流星雨还没开始,但为了庆祝我们成功占领锦江宾馆制高点,并且完成了这项伟大的违章搭建工程,是不是得先走一个?”
张甯接过那听啤酒,触手冰凉。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少年,看着远处正在兴奋地用手电筒照着大楼避雷针的小川,又看了看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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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她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可抑制地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举起手中的易拉罐,轻轻地碰了一下彦宸手里那个。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天台上回荡,像是敲响了这场盛大夜宴的开场钟。
“敬幼稚。”她抿了一口啤酒,苦涩中带着麦香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奇异的刺激感,“也敬……你这个把谎话全部都实现的撒谎精,还有这堆破砖头。”
彦宸哈哈大笑,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把一条手臂搭在张甯身后的防潮垫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宣誓主权。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宸哥!你们快来看!那边!那边可以看到那个大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