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甯没有回头。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在这无人的夜色里,露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充满了小女儿情态的娇嗔笑容。
脚步声很轻,带着熟悉的节奏,一步一步向她靠近。那是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的频率。
直到那股带着淡淡薄荷味和温暖体温的气息彻底笼罩了她,直到那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绕过来,轻轻地扣在她的腰间。
彦宸的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了她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有磁性,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一把大提琴的低音弦,轻轻拨动着她的心弦。
张甯依然看着前方那颗刚刚划过的流星,身体却顺从地向后靠去,将所有的重量都卸在了那个坚实的怀抱里。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依赖。
“我还以为你不上来了呢。”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装出来的嗔怪,却掩饰不住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依赖与甜蜜,“是不是小川不睡?还是……空调房太舒服,舍不得出来了?”
彦宸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顺着背脊传导过来,让张甯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怎么可能。”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让两人贴得更紧密,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吹冷风,我也得睡得着啊。小川那是真‘断电’了,扔床上翻个身就打呼噜,雷都打不醒。我这不是……给你留点独处的时间,好让你把刚才没许完的愿望补齐嘛。”
他说着,微微侧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张甯的耳垂:“怎么样,宁哥?这会儿没灯泡了,也没人抢你的流星了。许够了愿望没有?”
张甯看着夜空中又一道亮光闪过,眼底的光芒比那流星还要璀璨。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风铃被微风拂过,清脆悦耳。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许够了。就在刚才等你的时候,我看着那些星星,突然觉得……我已经把这一辈子想许的愿望,全都许完了。”
她是认真的。
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独处里,她对着这片浩瀚星河,许下了关于母亲健康的心愿,许下了关于学业有成的心愿,许下了关于摆脱贫困的心愿。
但每一个心愿的结尾,都有一个共同的后缀——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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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如果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像今晚这样,有他在身后支撑,有星光在头顶照耀,那人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她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不再需要向神明索取更多。
然而,身后的少年却并没有附和她的满足。
彦宸轻轻摇了摇头,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带起一阵有些扎人的痒意。
“那肯定不够。”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坚定与霸道,“宁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只是锦江宾馆的楼顶,只是1991年而已。”
他松开一只手,指着脚下那片向东延伸的灯火,又指了指头顶那片无尽的星空。
“你以后,一定还有很多很多现在根本想都没想到过的愿望。”
“你会想去上海,去看看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是不是真的那么壮观;你会想去北京,去未名湖畔吹吹风;甚至……你会想去大洋彼岸,去看看那些书本里写过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你会想要更大的房子,能听见松涛,有大大的落地窗;你会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你的名字,不仅仅是在试卷上,而是在那些更高更远的地方。”
彦宸顿了顿,重新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身上的味道刻进灵魂里。
“人的愿望是会长的,就像树一样。现在你觉得够了,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更好的风景。但我知道你会见到的,因为……”
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张甯的心上,也敲击在这个星光璀璨的夜晚:
“……因为我们会去把那些你现在连想都不敢想的愿望,一个一个地变成现实。流星雨只是个开始,宁哥,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张甯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涌上眼眶。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在彦宸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肩背,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口。
……
夜色如同一坛陈年的酒,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醇厚醉人。
当时针悄然划过凌晨两点,那场浩大的星陨盛宴终于渐渐落下了帷幕。原本频繁划破天际的火流星变得稀疏起来,只剩下偶尔一颗,像是散场后迟迟不肯离去的舞者,拖着慵懒的余韵,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随即隐没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风似乎也大了些,带着深夜特有的寒意,穿过空旷的天台,吹得帐篷外层的防雨布发出轻微的“扑簌”声。但在这顶被彦宸用红砖和尼龙绳强行固定住的“堡垒”内部,却是一片温暖如春的私密领地。
两人钻进了那顶橙蓝相间的帐篷里,帐篷的门帘被大敞开着,正对着南方那片深邃无垠的天际。从这个角度望去,视野被帐篷的边缘裁剪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扇形,像是一个巨大的取景框,框住了这世间最辽阔的寂静。
营地灯已经被彦宸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昏黄的光晕在帐篷内壁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剪影。他将那两个蓬松的羽绒睡袋铺开,却并没有各自钻进去,而是将它们当作垫子和被子。他极其自然地伸直了自己的左臂,拍了拍那个属于他的臂弯,示意张甯躺下。
张甯没有犹豫,像是一只温顺的猫,侧身躺了下去,将头枕在了他的手臂上。那种坚实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让她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数清对方的睫毛,近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在交换缠绕。那种混合着薄荷糖的清甜、沐浴露的淡香以及少年特有的温热气息,在狭小的帐篷里发酵成了一种令人微醺的暧昧氛围。
彦宸侧身躺着,哪怕手臂已经被压得有些发麻,却依然固执地伸展着,充当着那个最坚实、也最温暖的人肉枕头。他的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张甯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长发,指尖缠绕,松开,再缠绕,乐此不疲。
此刻的空气里,不再有之前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与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更为醇厚和安心的亲昵。他们像两只在暴风雨后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小兽,哪怕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宁哥。”彦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深夜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性感,“你说,那些掉下来的流星,最后都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