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喜与悲

府邸深处,灵堂已然设起。因赵高在南越一战中尸骨无存,黑漆棺椁中放置的,不过是他昔日穿过的几件旧衣,叠得整整齐齐,却衬得棺椁愈发空旷冰冷。

白色的帷幔从梁上垂落,在穿堂风里轻轻飘动,像是无声的呜咽,满室都浸透着无尽的凄凉。

刘季穿梭在灵堂内外,忙前忙后地操持着这场没有遗体的葬礼。他褪去了往日的嬉笑怒骂,脸上满是沉重,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胸前的白孝带,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沉。

始皇帝嬴政早已从庄园返回宫中,对赵高之死未置一词,却下旨追封其爵位,将“卢安侯”的封号落在了年仅六岁的赵念安头上,算是一种无声的补偿,也是对这段过往的盖棺定论。

赵念安,如今该称卢安侯了。他身穿粗麻布孝服,双膝跪在灵前的蒲团上,单薄的身形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凝视着那空空如也的棺木,眼前不断浮现出父亲临走前的模样——父亲摸着他的头,说等平定南越就回来陪他读书。

可如今,归来的只有这一棺旧衣,父亲或许早已葬身那蛮荒之地,连尸骨都无处寻觅。

巨大的悲痛与无法接受现实的茫然终于彻底击垮了这个少年,他再也抑制不住,双手紧紧抓着棺沿,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伏在冰冷的棺椁上放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里面积满了无助与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刘季快步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粗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念安!哭!大声哭出来!把心里的苦都哭透!”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语气软了些,

“但哭完了,就得把这担子挑起来!你爹不在了,你就是卢安侯,是赵家的顶梁柱!光哭没用,得立起来!”

而在朝堂之上,丞相赵成必须时刻维持着帝国重臣的体面与冷静。

他不能像侄儿那样肆意宣泄悲痛,即便在白日的葬礼上,他的哀戚也表现得极为克制——

只是眼眶微红,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宜。

他肩上压着整个帝国的运转,南越初平,百废待兴,朝堂内外事务繁杂,他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

小主,

只有到了深夜,当外界的喧嚣尽数散尽,赵成才会脱下沉重的官袍,换上素色的便服,悄然来到兄长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