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老吴那边……看那老哥刚才把猫递给张伟时那副随意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古董，真丢了也就丢了，大不了回头按原价赔一个便是。

抱着这种极其光棍的心态，启明双手插兜，一身轻松地晃荡到了第二个坐标点。

距离不远。

出了图书馆往东走，穿过两条林荫道，空气中那股书卷味儿就逐渐被另一股更为霸道的味道所取代——那是混合着孜然、辣椒面、廉价食用油以及各种香精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

这是一条紧挨着大学生活区的小吃街，俗称“堕落街”。

虽然还是下午，没到饭点，但这条街似乎永远都不会真正沉睡。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店，炸串、烤冷面、奶茶、黄焖鸡米饭……五颜六色的招牌错落有致地伸出来，恨不得把路过的每一只苍蝇都拦下来尝尝咸淡。

启明按照手机上的定位，在人群中穿梭。

张伟这人虽然看着严肃，但做事确实还算厚道。这第二个点选得既不偏僻也不刁钻，甚至可以说显眼得有点过分。

还没走到跟前，启明就已经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排临街的商铺。

左边是一家名为“蜜雪冰城”的奶茶店，大红色的招牌下，那个雪王大喇叭正不知疲倦地唱着洗脑神曲；右边则是一家看起来生意颇为火爆的麻辣烫，透明的冷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串串，店里打着暖黄色的灯光，几个没课的学生正围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唯独夹在这两家中间的那家店，显得格格不入。

它就像是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里突然缺了的一块，又像是喧嚣闹市中被人强行按下的一个静音键。

小主，

那是一家没有任何招牌的小店。

门脸不大，若是开了门，大概也就只有两三米宽。此刻，店门紧闭，卷帘门虽然拉上去了，但那扇有些老旧的玻璃门后却挂着一层厚厚的深色绒布帘子，将里面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店铺无论是为了招揽生意还是烘托氛围，此刻都亮着灯，或是明亮的白炽灯，或是温馨的暖光灯，将这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只有这家店，黑黢黢的。

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周围光线的、死气沉沉的晦暗。它就那样沉默地伫立在喧闹的烟火气中，像是一只闭着眼睛蹲在路边的流浪猫，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

启明并没有过马路。

他就那样站在街道的另一侧，隔着那条虽然不宽却挤满了电动车和行人的马路，安静地注视着那家黑黢黢的店面。

周围是拿着大把羊肉串大快朵颐的路人，是举着奶茶自拍的情侣，喧嚣的人声如同海潮般起伏。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平淡，目光穿过那些纷乱的人影，精准地落在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和门后那层厚重的深色帘子上。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或者是更短的时间。

启明忽然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微微点了点头。

那种点头并非是恍然大悟的激动，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就像是一个老练的工匠只看了一眼图纸的边角，便已经洞悉了整个结构的奥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