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浩宇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属于他的那座“问心殿”。殿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里面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声音。

他一步踏入。

殿门在身后悄然关闭。

黑暗，纯粹的黑暗，并非视觉上的，而是感知上的。齐浩宇感觉自己的五感、神念乃至对自身修为的感应，都在迅速消退、剥离。仿佛回到了最初，那个在青岚宗做杂役弟子、懵懂无知、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凡人状态。

然后，一点微光在黑暗深处亮起。那光很弱，却异常清晰。光中，渐渐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伴随着声音、气味、触感……无比真实。

他看到了自己刚刚得到神秘玉坠（源初之心碎片）时的惊喜与忐忑；看到了青岚宗覆灭时的绝望与仇恨；看到了界海流亡时的孤独与挣扎；看到了第一次施展道源魂契时的玄妙感触；看到了与苏凝雪相遇、相知、结为道侣的点滴；看到了创立太初神庭、汇聚万灵的豪情；也看到了寂灭教派的狰狞、秩序之眼的冰冷、源初之暗的恐怖、彼岸势力的莫测……

不仅仅是回忆，更夹杂着无数“如果”与“可能”：如果当初没有捡到玉坠？如果青岚宗没有覆灭？如果流亡途中陨落？如果没有遇到苏凝雪？如果选择苟安一隅而非对抗大劫？如果面对彼岸与黑暗最终失败？……

种种可能性交织，形成一个个不同的“人生轨迹”幻象，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流转。每一个幻象都栩栩如生，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踏入其中，体验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有的安稳平凡，有的富贵荣华，有的权倾一方，有的甚至提前触摸到了无上境界……

同时，一个宏大、漠然、仿佛源自天道本身的声音，在他心神最深处直接响起，叩问着他的本心：

“汝之道，为何？”

“掌御万灵，对抗大劫，开辟真界，带领众生超脱彼岸……此志何其宏大，亦何其艰难。彼岸巨擘视汝为变数，欲除之而后快；源初之暗视汝为阻碍，欲吞噬殆尽；万界生灵命运系于汝身，何其沉重？汝，可曾惧？可曾悔？”

“若此刻放下，选一安稳幻境，与道侣厮守，享万载逍遥，岂不快哉？何必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汝所谓‘掌御’，是真正为众生谋超脱，还是满足一己掌控之欲？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

句句诛心，直指道途根本与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齐浩宇置身于这无边黑暗与纷乱幻象、拷问之音中，心神却异常平静。

他闭目（虽然黑暗中并无视觉），不再去看那些诱人的幻象，不再去听那些动摇的诘问。

心神沉入混沌真界，沉入那融合了双源碎片的核心，沉入太初印记所代表的“定义”与“信念”，沉入道源魂契所连接的万灵祈愿……

“吾之道，始于微末，成于磨砺，立于本心。”齐浩宇在心中，对着那无形的叩问，亦是对着自己，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见宗门覆灭，知弱小便需自强；历界海流亡，明乱世当有担当；遇挚爱同道，懂守护方为至情；创神庭基业，晓汇聚方得伟力。”

“彼岸视我为变数，我便做那搅动风云的变数；黑暗视我为阻碍，我便做那斩破永夜的阻碍！众生命运非系我一人，而在每个不甘沉沦者心中！我齐浩宇，不过是为他们，亦是为自己，争一条活路，开一片青天！”

“至于‘掌御’……万物有灵，自有其道。我掌御，非为奴役，乃为统合散沙，共抗洪流；非为私欲，乃为立下秩序，庇护众生；非为永恒主宰，乃为在黑暗中，点燃一盏指引归途的灯！若他日功成，混沌真界圆满，彼岸通达，我愿散去权柄，还万灵自由生长之天地！此心，天地可鉴，道途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