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星光起初极微弱,但很快稳定下来,并开始缓缓扩张、拉长,最终化作一道倾斜而下的、由无数细密星辰符文构成的……星光阶梯。
阶梯的尽头,隐没在视界之外的更高处,仿佛连接着某个超然于此片归墟之外的所在。
紧接着,一道齐浩宇并不陌生的、平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这片虚无的意识层面,也清晰传入他即将彻底沉沦的识海深处:
“以星引为凭,循绝望呼救之意……垂钓于归墟之渊,竟真有所获。”
“上来吧,混沌之子。此地,非你久留之所。”
随着话音,那星光阶梯延伸而下,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星辉笼罩了齐浩宇残破的身躯,将他从冰冷的虚无暗流中轻轻托起,沿着阶梯,缓缓向上“接引”。
齐浩宇残存的意志微微波动,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星枢!
对方果然回应了!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星辉温暖而稳定,不仅隔绝了周围越来越浓郁的归墟侵蚀,更有一股精纯平和的星辰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持续地注入他近乎枯竭的体内,虽然无法修复道种与肉身的根本创伤,却如同甘霖,滋润着他濒临崩溃的神魂,让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重新稳定下来,甚至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接引向某个“高处”。那并非空间意义上的高低,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跃升”,仿佛要脱离这片归墟漂流带的“深度”,前往一个更加“稳定”、更接近正常宇宙规则的层面。
不知沿着星光阶梯“上升”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绝对的灰暗与虚无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无穷星河的暗蓝色背景。冰冷死寂的归墟气息被一种更加浩渺、更加古老、也更加……“秩序”的星空韵律所取代。
终于,星光阶梯的尽头,出现在眼前。
那里并非想象中的华丽星舟甲板,而是一片……悬浮于无尽暗蓝虚空中的、不大不小的青石平台。平台边缘云雾缭绕,隐见星辰生灭。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张朴素的石桌,两张石凳。
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清矍、眼中仿佛蕴藏着一片旋转星云的星枢,正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摆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壶中热气袅袅,散发着一种能宁静神魂的奇异茶香。
他微微抬眸,看向被星光接引而来、轻轻落在平台上的齐浩宇,目光扫过他残破的身躯、布满裂痕的道种、以及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重与杀意,轻轻叹了口气。
“伤势很重,道种濒临破碎,心神损耗过度,更兼被‘腐朽权能’与‘归墟标记’侵蚀……能撑到此刻,已属奇迹。”星枢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先坐下吧。饮了这杯‘定魂星露’,稳住神魂再说其他。”
他抬手虚引,石桌上的一只玉杯自行飞起,落在齐浩宇面前,杯中盛着半杯色泽如星空、荡漾着点点星辉的液体。
齐浩宇没有推辞,他此刻的状态也确实需要外力帮助。他艰难地挪动脚步,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端起玉杯,将那“定魂星露”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温润、仿佛能抚平一切灵魂褶皱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让他混乱剧痛的识海为之一清,那摇曳欲灭的意志之火,也仿佛被注入了灯油,稳定燃烧起来。虽然肉身与道种的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彻底沉沦的危机,恢复了基本的思考与对话能力。
“多谢星枢前辈援手。”齐浩宇放下玉杯,声音沙哑,目光却锐利如初,直视星枢,“前辈既知我伤势,亦知我所遭所遇。敢问前辈,今日援手,是为何故?‘巡天一脉’,在‘彼岸’、‘秩序之眼’、‘祭主’这一盘棋中,又扮演何种角色?”
他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此刻,每一分时间都关乎神庭存亡,关乎同伴生死,容不得丝毫迂回。
星枢对于齐浩宇的直白并不意外,他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缓缓啜饮一口,方才抬眼,与齐浩宇对视。
“我救你,原因有三。”星枢放下茶杯,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当初古渊相遇,我便说过,我看好你‘混沌之子’的潜力,认为你可能是此纪元变数的关键之一。投资于你,便是投资于未来的一种可能。”
“其二,星矩此次行动,引动‘监察之眼’标记,配合‘祭主’加速‘真实之门投影’,其目的已超出常规‘监察’与‘维护秩序’范畴,带有强烈的私人野心与对‘彼岸’某些禁忌的觊觎。此举,与我‘巡天一脉’秉承的部分上古盟约精神相悖。阻止他,某种意义上,也是维护我脉的职责与本心。”
“其三……”星枢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因为苏凝雪。”
齐浩宇瞳孔一缩。
“轮回神帝转世身……她当年的陨落,并非意外,亦与上古末期那场波及诸天的背叛与献祭有关。她选择转世重修,寻找创世之机,其背后牵扯的因果与隐秘,比你想象的更深。她此次为你强行唤醒帝心本源,几乎断送道途,此情此义,我无法坐视。”星枢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提及苏凝雪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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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巡天一脉’……”星枢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望向平台外无尽的暗蓝虚空,“我们并非‘彼岸’的直属,也非‘秩序之眼’那般纯粹的执法者。我们更像是……上古盟约崩塌后,一群依然记得某些誓约、游走于诸天边缘、试图在废墟中寻找出路与真相的‘守旧者’与‘观察者’。我们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无奈。”
他看向齐浩宇:“星矩是‘秩序之眼’的激进派,亦是‘彼岸’某些存在意志的延伸。他与我理念不合已久。‘祭主’的来历更为古老诡异,疑似上古背叛者的余孽,信奉‘万物归墟即为真实’,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扭曲投影,更可能想引动某种终极的‘真实降临’,让一切归于他理解的‘永恒寂静’。而你的太初神庭,你所持有的源初之心碎片,以及你与苏凝雪的关系,恰好成为了他们计划中关键的‘钥匙’与‘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