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红枫古道淬哀兵

华夏朝天剑 南山陈 4319 字 4个月前

“还有个小孩儿……”塌鼻梁汉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法言说的不忍,

“有人说……好像见到过……”他似乎再说不下去,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未尽之言,如同最后一根尖刺,狠狠捅进了鹿呦和阿篱的心脏。

寒意,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四肢百骸。

鹿呦只觉得一股戾气如同濒死的火山岩浆,在她冰封的冷静下疯狂地冲撞咆哮——杀了他们!杀光这些爪牙走狗!

把那些叛徒千刀万剐!让鲜血浸透每一寸山石!

这念头烧灼着她的理智,几乎要将她焚成灰烬。

她强撑着,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脸上的“商人”面具早已破碎,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冰冷。

她机械地从腰间褡裢里摸出几块散碎银子,看也不看拍在桌上,声音哑得厉害:“掌柜的,茶钱,还有碎碗的……赔了。”

又对着塌鼻梁汉子,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老哥……谢谢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拉过阿篱冰凉的手。

阿篱的手掌传来微微的抗拒和颤抖,她同样处在震惊与悲恸的巨大冲击中。

鹿呦却异常坚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阿篱拽向茶寮外。

阿篱踉跄了一下,看向鹿呦的眼睛——那双往日里温柔沉静如溪水的杏眸,此刻只剩下森然的死寂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山风更厉,如同无数冤魂在峭壁间呜咽呼啸,卷起枯叶碎石抽打在脸上。

鹿呦翻身上马,缰绳在她手中几乎要勒进肉里。

她没有看阿篱,只是用一种冰封般的语调,不容置疑地砸进呼啸的山风里:

“阿篱,上马,九连环谷!”

阿篱默默点头,翻身上马,与鹿呦并辔前行。

行了约莫十里,道路渐入荒僻。

前方山坳处陡然传来一片急骤的金铁交鸣之声,破空尖啸,惨呼迭起,混杂着呼喝怒骂!

“杀!一个不留!”一个阴鸷狠戾的嘶吼刺破林涛。

“护住崖儿!”紧接着是悟嗔那清朗却已嘶哑、裹着无尽悲愤与疲惫的吼声,如同沉雷滚过山谷。

“呦姐姐,是崖儿……”阿篱清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被寒风割裂成碎片。

小主,

鹿呦目光死死锁住前方曲折山道入口那片愈加浓重如墨的晦暗山林,声音像是从冰封的石缝里挤出,冰冷而坚决:“快!驾……

话音未落,两匹马已如疾电般迅猛冲出。

前方狭窄的“红枫古道”深处,爆出连珠炮般的金铁交鸣!

“铛!锵!嗤——!”兵器碰撞的暴烈锐响、刀锋撕裂皮肉的闷响、垂死不甘的嘶吼……

如同沸腾的铁水,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悍然撕裂了山间的死寂,狠狠撞入二人耳中!

“走!”鹿呦瞳孔骤然收缩,水袖一拂,人已如一抹淡蓝流影自鞍上弹起,脚尖在马鞍上一点,借力前扑,身法灵动如柳絮穿风,几个起落便已逼近声响源处。

阿篱毫不迟疑,紧随其后,月白裙裾翻飞,身姿如轻云蔽月。

穿过最后一道杂木屏障,惨烈的修罗场猝然撞入眼帘!

血,染红了半边古道。

一地破碎的枫叶混杂着泥泞,又被更深的暗红浸透。

几具身着黑红两色劲装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喉间或心口都残留着致命的细小创口。

古道中,三个人已成血人,背靠着陡峭湿滑的山壁,在十数名玄冰教与归化堂死士的围攻中苦苦支撑!

当先一位女子,青丝散乱染血,面色惨白如纸,正是数月前在福州城被云朝烟救出的白无瑕!

她手中一柄细长的寒剑左支右绌,剑光虽凝练迅捷,却透着深深的力竭,肩头、肋下数道伤口翻卷,血已将素衣染透,脚步虚浮,全靠一股不屈意志强撑。

她竭力将一个小小身影护在自己勉力维系的那道孱弱剑圈之后。

那小身影,赫然便是诸葛崖!他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稚嫩的脸上混杂着刚毅与狠厉,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乌黑的眸子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远超年龄的仇恨烈火。

他手中紧握一把精钢短剑,剑身不过尺半长,此刻正狠狠劈开一个从侧翼扑来玄冰教死士的手腕!

那死士惨叫着倒地,鲜血喷涌!

这一剑狠辣果决,带着孤注一掷的亡命气概!

“崖儿小心!”白无瑕的惊呼带着破音!

她因分神格挡左侧刺来的玄冰精卫的毒刺,背后空门顿时大开!

一根淬了幽蓝剧毒、形如鸟喙的分水刺,如同暗夜里的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从人群缝隙中刺向她的后心!

眼看便要透体而入!

“狗贼!休得逞凶!”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

一道灰色身影如同护法金刚猛然横移半步,手中那根黝黑沉重的九环镔铁禅杖划出一道乌沉沉的光轮,如同磨盘般狠狠砸向那毒刺!

铛——!火星四溅!分水刺被砸飞!

出手的正是悟嗔!然而他此刻的状态同样惨烈。

僧袍碎裂,露出虬结肌肉上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汩汩。眉骨上的刀疤因怒意而扭曲跳动,一张脸布满血污,目光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

他这一杖拦下了必杀毒刺,却也牵动了左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身形猛地一晃。

“秃驴找死!”旁边一名归化堂使链子枪的高手见有机可乘,枪影如毒蟒出洞,直扎悟嗔小腹!

悟嗔强行拧身,禅杖回防已是不及!

“噗嗤!”链子枪尖扎入他大腿!悟嗔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禅杖脱手向下一顿,“轰”地插入泥土,支撑着身体不倒。

然而,更多的兵刃带着死亡的寒光,趁机从四面八方罩向已是强弩之末的白无瑕与紧靠山壁的诸葛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身影如同穿云利箭,分自左右射入场中!

鹿呦身形甫一落地,脚尖尚未踏实,右手已自腰间水蓝宽幅束带中迅疾抹过,几点肉眼难辨的银星撕裂空气,发出细微的蜂鸣!

嗤!嗤!嗤!

首当其冲的三名玄冰教精卫应声而倒!

一人捂住喷血的咽喉软倒,一人捂着左眼惨叫翻滚,另一人眉心处渗出一点黑血——三根细如牛毛、淬了“冰魄酥”的银针精准命中要害!

狠辣无声,与她平日温婉判若两人。

她更不稍停,左手五指如抚琴般疾弹,几缕淡若无色的药粉“清心散”无声无息飘向围攻诸葛崖另一侧的几名归化堂爪鼻——此药不能立杀,却可令人瞬间呼吸滞涩、目眩神迷!

与此同时,阿篱的身影已如穿花蝴蝶,轻柔却迅捷地滑至诸葛崖身前!

她月白衣袖拂动,如同浮云舒展,袖底玉掌蕴含柔劲,或拨或引或拍,看似轻飘飘毫不用力,却恰到好处地将攻到面前的几柄横刀短矛荡开寸许!

那些刀矛的主人只觉得一股柔韧绵长的气劲从兵器上传来,如同陷入无形泥沼,竟难以聚力刺实!

趁这瞬间迟滞,阿篱另一手已闪电般探出,一把将满眼血丝、正准备不顾一切扑出拼命的诸葛崖拉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