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皇权最隐秘的利爪,此刻却被赐予了元玄曜。那宗正寺的调查权,分明是皇帝赐予元玄曜的利刃,一把既可伤人、亦可伤己的双刃剑。就看执刀者敢不敢用,能不能驾驭。
书房内,元玄曜屏退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案前。
他没有点灯,任由暮色如潮水般将他吞噬。窗外传来禁军巡逻时甲叶轻微的摩擦声,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捕食者的气息无处不在。
他伸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御座后那面紫檀屏风的冰冷质感,以及那幅“玄鸟北斗图”带给他的灵魂震撼——那是高洋刻意展露的底牌,也是对他的无声宣告:你我皆知,这棋局深不可测。
“潜龙……”他低声喃喃,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那份被青鸟鲜血浸透的兽皮血书静静地躺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腥甜。那是青鸟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更是他心头无法磨灭的烙印。
“齐景略护你,非因父子情,因你是大魏‘潜龙’!”
“景穆玉牒,以血归宗!勿信独孤贺拔!”
他现在终于明白,青鸟为何要用生命为代价,将这份血书送到他手中。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秘密,这是一份投名状!一份来自某个敌对势力,用以颠覆现有棋局的最致命的武器!它是一张被血浸透的地图,指向一个更深更远的战场。
而皇帝高洋,显然也知道“潜龙”的秘密。他那看似回护的举动,实则是将计就计,将自己推上前台,让他这颗所谓的“潜龙”去亲自搅动邺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高洋要的不是平静,而是风浪,是能够冲刷掉旧日腐朽的滔天巨浪。
“他想让我去清理宗正寺内的太后党羽。”元玄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像是一柄淬毒的刀。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驱虎吞狼。我这把刀,看来是不得不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