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即将返京的消息,如同一阵无声的信风,吹遍了陵海城。
这阵风最先搅动的,便是刺史府那池看似平静的春水。
王家大娘子的院落里,一连数日,烛火彻夜未熄,隐约有压抑的啜泣声随风飘散。
到了白日,她也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她在为四娘子的离去而伤怀?
不。我在心中冷笑。
她哀悼的,是自己那份岌岌可危的前程。
四娘子,崔家这位即将归宗认祖的嫡女,已然是陵海城中所有名门闺秀艳羡的对象。
她身后不仅站着崔家,更倚着京师卢氏这棵参天大树。
能与她结交,便等同于握住了一张通往京师贵女圈的请柬。
王大娘子这段时日与四娘子形影不离,在卢傅母的教习课上更是殷勤备至,所图为何,昭然若揭。
如今,金丝雀就要振翅飞回京师的华笼,她却要被困守在陵海这偏远之地。
她如何能不哀伤,如何能不垂泪?
何况,王大娘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这个年纪,在京师的世家大族里,许多娘子早已议亲,甚至出阁。
虽说作为王氏远支,她的婚嫁需由本家宗族做主,可无奈她父亲一任陵海刺史便是数年,山高水远,仿佛早已被京师的本家遗忘在了这天涯海角。
婚事迟迟未定,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随着年岁增长,越发逼近。
而她的二妹妹,如今也已十三,同样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姐妹俩的前程,便系于此一线。
王刺史与王夫人,显然比女儿更早看懂了这眼泪的含义。
他们也比女儿更懂得,何为审时度势。
与其坐视良机流逝,不如倾力一搏。
于是,在一个雨后初霁的午后,王刺史携夫人备下重礼,亲自登门崔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