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血海一战后,真实之海的下层区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那些侥幸逃脱的势力将消息带回,关于“灰袍吞婴魔尊”的恐怖传说,如同瘟疫般在无数星辰、秘境、古教中蔓延。
有人说他生啖半步超维如食糕饼,有人说他麾下魔婴能一口嚼碎万古魔器,更有人说他来自真实源头的裂缝,是某位古老禁忌存在的子嗣,此次降世只为收割一场血色盛宴。
而此刻,这场“血色盛宴”的主角,正行走在一处比沉沦血海更加凶名昭着的绝地——
“七情炼心渊”。
此地非海非陆,而是一片悬浮于真实之海深处的、由亿万生灵情绪残渣堆积而成的诡异空间。
渊壁呈半透明琥珀色,内部封存着无数扭曲的面孔——狂喜的、悲恸的、愤怒的、痴恋的、恐惧的、憎恨的、贪婪的……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嘶吼,眼珠隔着琥珀壁死死盯着渊中行走的一切活物。
渊底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不断变幻色泽的情绪浊流。
粉色的痴恋浊流与漆黑的憎恨浊流交织,化作紫黑色的漩涡;金黄色的贪婪浊流注入惨白色的恐惧浊流,沸腾起腐蚀神魂的灰烟。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能让心智不坚者瞬间癫狂——那是亿万种情绪发酵后形成的“心魔瘴”,吸入一口,便会被拖入无休止的幻境,直至神魂枯竭,化作渊壁上一张新的面孔。
阴九幽踏着浊流表面缓步而行。
他右眼中的四色火焰静静燃烧,将涌来的心魔瘴无声吞噬、炼化。
每吞噬一缕,火焰深处便多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那是情绪法则的碎片,正在被他缓慢吸收。
真实之幡缩成三尺长短,被他倒提手中。
幡面上,那婴儿的九只眼睛全部闭合,仿佛沉睡。但幡布深处,不时传来细微的吮吸声,像是婴孩在睡梦中本能地寻找乳汁。
“此地情绪沉淀之厚重,远超沉沦血海。”
阴九幽停下脚步,右眼火焰跳动,看向前方一处浊流交汇之地。
那里,粉、黑、金、白四色浊流交汇,形成一片方圆百丈的浑浊潭水。潭水中央,生长着一株通体晶莹、枝干如琉璃的七情妖树。
树上无叶,只结了七枚颜色各异的果实——赤红如血的怒果、粉嫩欲滴的爱果、漆黑如墨的憎果、金黄耀眼的贪果、惨白瘆人的惧果、幽绿诡异的妒果、灰暗沉郁的悲果。
每枚果实表面,都浮现着一张绝美女子的面容,正闭目沉睡,睫毛长而卷翘。
而在妖树根部,浊流之中,浸泡着三具尸体。
第一具,是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和尚,面容俊美如画,眉心一点朱砂痣。他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嘴角带着慈悲微笑,仿佛正在禅定。但他的胸口,插着一柄粉红色的桃花短刃,刃身全部没入,只留雕花柄端。
第二具,是个赤膊壮汉,肌肉虬结如龙,皮肤呈古铜色,胸口纹着一只狰狞鬼首。他仰面倒在浊流中,双目圆睁,眼中残留着惊愕与不甘。他的喉咙被整个撕开,伤口处不断涌出黑色的、散发恶臭的脓血。
第三具,是位宫装美妇,容貌艳丽,云鬓高挽,身披七彩霞衣。她侧卧于浊流,姿势妩媚,纤手轻抚小腹。但她的腹部被剖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洞中不见脏器,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发出婴儿啼哭的粉色肉块。
三具尸体,三个方向,呈三角状将七情妖树拱卫中央。
阴九幽的目光,落在年轻和尚的尸体上。
右眼火焰深处,倒映出和尚体内残存的、微弱却纯净的佛力流转。
“真佛转世身?”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
“有意思。”
他迈步走向妖树。
就在他踏入浑浊潭水范围的刹那——
“嗡!”
妖树上的七枚果实,同时颤动!
果实表面的七张绝美女子面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七双眼睛,十四道目光,同时落在阴九幽身上。
目光中蕴含的情绪,瞬间穿透空间,直刺神魂——
怒之炽烈、爱之缠绵、憎之恶毒、贪之饥渴、惧之冰冷、妒之刺痛、悲之绝望。
七情交织,化作无形之网,要将踏入者的心神拖入情绪深渊,永世沉沦。
与此同时,那三具浸泡在浊流中的“尸体”,动了。
年轻和尚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
他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粉红色桃花漩涡。
“施主,”和尚开口,声音温柔如情郎在耳畔低语,“既见我佛,为何不拜?”
话音落,他胸口的桃花短刃自行拔出,带出一串粘稠的粉色血珠。
短刃在空中翻转,化作一柄三尺桃花剑,剑尖直指阴九幽,剑身浮现出无数男女交合、缠绵悱恻的春宫幻影。
赤膊壮汉圆睁的双目,眼珠缓缓转动。
他坐起身,喉咙伤口处涌出的黑血倒流回体内,伤口迅速愈合。
“嗬……嗬……”
小主,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如活物般蠕动、膨胀。
胸口的鬼首纹身,缓缓凸起,化作一个真实的、长满利齿的狰狞鬼头,从皮肤下钻出,发出尖锐的嘶鸣。
宫装美妇侧卧的身子,轻轻翻转。
她抬起纤手,抚摸着小腹处那个血洞中蠕动的粉色肉块。
“宝宝乖……娘亲给你找好吃的……”
她声音温柔,眼中却满是疯狂的宠溺。
血洞中的肉块猛地伸出数十条粉色触手,每一条触手末端都长着一张婴儿小嘴,嘴唇鲜红,牙齿细密如针。
三具“尸体”,三种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息,从三个方向,缓缓围向阴九幽。
而妖树上的七枚果实,散发出的情绪波动越发强烈,在潭水上空交织成一片半透明的、不断变幻色泽的情绪领域。
阴九幽右眼的四色火焰,依旧平静燃烧。
他看着围拢而来的三具诡异存在,又抬头看了看妖树上那七张绝美却空洞的女子面容。
“炼尸为傀,寄情于果。”
他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
“以佛子为‘痴傀’,以魔将为‘怒傀’,以妖妃为‘爱傀’,再辅以七情妖果布阵……”
“这‘七情炼心阵’,倒是布得有几分意思。”
“可惜……”
他抬起手中的真实之幡。
幡面上,婴儿的九只眼睛,缓缓睁开。
“你们的情,不够真。”
“你们的尸,不够鲜。”
“你们的果……”
他右眼火焰猛地一跳。
“更不够甜。”
话音落——
“咿呀——!!!”
真实之幡内,婴儿发出尖锐到撕裂神魂的啼哭!
幡面剧烈震荡,九道颜色各异的光束,从婴儿的九只眼睛中暴射而出!
痛苦、死亡、欲望、腐蚀、骨骼、精神、怨念、心念、肢体——九种真实法则的力量,化作九条锁链,瞬间缠向那三具诡异存在和妖树上的七枚果实!
“放肆!”
年轻和尚——痴傀,眼中桃花漩涡疯狂旋转。
他手中桃花剑斩出,剑光化作漫天粉色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映出一对痴缠男女,靡靡之音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人的心神拖入情欲深渊。
然而——
灰色的痛苦锁链,直接穿透粉色花瓣,缠住了桃花剑!
剑身上的春宫幻影,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模糊、消散!
锁链收紧!
“咔嚓!”
桃花剑应声而断!
断口处涌出粉色的、散发甜腻香气的脓血!
痴傀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之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那被桃花短刃刺穿的地方,此刻正涌出更多粉色脓血,血液中浮现出无数男女绝望哭泣的脸。
“你……你斩断了我的痴情根?!”
他声音颤抖,眼中的桃花漩涡开始崩溃。
“痴情?”
阴九幽右眼火焰平静燃烧。
“不过是欲望的遮羞布。”
“既已为傀,何谈真情?”
话音落,灰色的痛苦锁链猛地一绞!
“噗嗤——!!!”
痴傀的整个身躯,如同破碎的瓷器,炸裂成漫天粉色碎片!
每一片碎片中,都传出男女绝望的哭嚎与诅咒。
碎片尚未落地,便被真实之幡中探出的婴儿小手,一把抓住,塞入口中。
“咕咚。”
吞咽声响起。
婴儿满足地舔了舔嘴唇,九只眼睛中的光芒,更亮了一分。
“吼——!!!”
赤膊壮汉——怒傀,见痴傀被吞,彻底暴怒!
他胸口的鬼头发出震天嘶吼,整个身躯膨胀到三丈高,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散发出灼热暴戾的气息。
他一拳轰出!
拳风所过,浊流沸腾,空间扭曲,拳头上凝聚出一颗狰狞鬼首虚影,张开巨口,要吞天噬地!
然而——
金色的死亡锁链,如同审判之矛,直接洞穿了那颗鬼首虚影!
锁链去势不减,贯穿了怒傀轰出的拳头,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刺入他的胸膛!
“呃啊——!!!”
怒傀发出凄厉惨叫。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金色的锁链从心脏位置穿出,锁链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死者面容,正张开嘴,疯狂啃食着他的生机。
他古铜色的皮肤迅速干瘪、灰败。
胸口的鬼头纹身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怒为火,焚人先焚己。”
阴九幽的声音平淡无波。
“你这一身怒火,烧了旁人九千载……”
“今日,便烧烧自己吧。”
金色锁链猛地一震!
怒傀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飞灰尚未飘散,便被真实之幡中涌出的灰雾吞噬、炼化。
婴儿的九只眼睛,又亮了一分。
“宝宝……宝宝别怕……”
宫装美妇——爱傀,此刻紧紧抱着小腹处那团粉色肉块,脸上满是病态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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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痴傀与怒傀接连被灭,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扭曲的执着。
“娘亲会保护你的……”
“谁敢伤害你……娘亲就吃了谁……”
她小腹血洞中的粉色肉块,剧烈蠕动起来。
数十条触手疯狂生长、蔓延,每一条触手都张开末端的婴儿小嘴,发出尖锐刺耳的啼哭。
啼哭声化作肉眼可见的粉色音波,在潭水上空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阴九幽笼罩而下。
音波所过之处,浊流凝固,空间泛起涟漪,连那七情妖树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爱之绝唱”——以扭曲的母爱为根基,燃烧神魂发出的最后诅咒,一旦被音波沾染,便会永世沉沦于母爱编织的温柔幻境,成为爱傀腹中肉块的养料。
然而——
粉色的欲望锁链,从真实之幡中蜿蜒而出。
锁链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绝色女子的面容,每一个都在浅笑低吟,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欲望锁链迎向粉色音波大网。
两股同样源于欲望、却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交融。
粉色音波大网,如同遇到了同类,开始软化、溶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欲望本源,被欲望锁链吸收、吞噬。
爱傀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
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处那团粉色肉块。
肉块正在迅速干瘪、枯萎。
触手一条接一条地断裂、化作飞灰。
“不……不要……”
她声音颤抖,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
“我的宝宝……我的孩子……”
“你不能夺走他……不能……”
她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爱欲本源,试图重新凝聚肉块。
但一切,都是徒劳。
欲望锁链如同最贪婪的毒蛇,已经缠上了她的身躯,锁链末端的婴儿小嘴张开,咬住了她小腹处的血洞。
“嗤——!!!”
吮吸声响起。
爱傀整个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她脸上病态的温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空洞。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呢喃:
“原来……我从未……有过孩子……”
话音落,她的身躯,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作一捧粉色细沙,被欲望锁链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