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旗帜拍打声响个不停。我站在帐口,手按剑柄,刚下令各队准备伏击,副将已走,张五也离开去传令。我以为接下来只要等天亮,看敌人是否追出来,就能收网。
可没过多久,张五又回来了。他脚步急,脸上有汗,靠近后压低声音说:“将军,营里出事了。”
我看他一眼,没动。
他说:“有人在传话,说您上次强攻粮草库,是故意让兄弟们送死。为的是让老将军看清先锋官的真面目,好让您趁机上位。”
我没说话。
他又说:“还说您不是真心平叛,是想借这场乱局立功,以后掌兵权当大官。现在不少人都在议论,尤其那些伤兵,心里本来就有火,听了这些话更不服气。”
我盯着他:“谁在传?从哪开始的?”
他说:“是从伙房往东第三排营帐。先是几个轻伤兵躺着聊天,后来越说越邪乎,连‘陆扬拿了外头的好处’这种话都出来了。”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我知道这事不能硬压。抓人只会让人觉得我在怕真相,辟谣反而会让谣言传得更快。现在全军都知道我们刚败了一仗,死了三十七人,伤了二十多个。这种时候,人心最容易乱。
我说:“不要动手,也不要解释。你去找各队伙长,让他们别管下面说什么,只做一件事——半个时辰后,我亲自到校场走一圈。让所有能动的士兵,列队待命。”
张五点头:“要不要加哨?防着有人闹事?”
我说:“不加。一个都不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帐前,风吹得铠甲微响。远处营地已经有些动静,不像平时那样安静。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对。以前打仗前夜,士兵们也会低声聊,但那是紧张里的鼓劲。现在不一样,是怀疑,是埋怨。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信。因为我带他们打了第一场败仗。
那一战我没有藏私,也没有保留。我是主将,命令是我下的,责任我也担。可有些人不想听过程,只想找个理由发泄怒气。而先锋官的人,正好给了他们这个理由。
我摸了摸怀里的铜牌。它很凉。
这时,一个士兵从旁边路过,看到我站着,愣了一下,赶紧低头快步走开。他原本和同伴说着话,见到我之后,立刻闭嘴。那眼神躲闪,像见了不该见的人。
这不是第一次了。刚才已经有好几个这样。
他们不再敬礼,也不再喊“将军”。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