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茶香早已被“烧刀子”残留的凛冽气息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博弈氛围所取代。萨比尔眼中的震惊与狂热尚未褪去,但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进入了下一阶段的较量——价格与条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墨先生,您的货,萨某心悦诚服。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合作了。您之前提到的价格……盐,一两一贯;酒,一坛十贯。这个价格,实在是……前所未有。不知批量拿货,可否……”
“价格,没有商量。”杨昭打断了他,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平静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没有丝毫回旋余地。“萨比尔先生,物以稀为贵。这‘白雪盐’、‘烧刀子’,普天之下,除了我这里,你还能找到第二家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看不到眼神,萨比尔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它们卖的不是盐和酒,是独一无二,是极致品质,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你可以把它们卖给西域的王公,卖给长安最顶级的权贵,告诉他们,这是来自东方秘境的‘天赐之物’。你觉得,他们会吝啬区区金银吗?”
萨比尔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这种品质的货物,一旦运作得当,绝对能成为顶级奢侈品,利润空间巨大。
但前期投入的成本和风险也极高。他快速心算着:一贯钱一两盐,一斤就是十六贯!
十贯钱一坛酒(五斤),一斤合两贯!
这还只是进货价!
他需要支付庞大的驼队运费,打点沿途关卡,承担货物被劫、被查没的风险,还要留出足够的利润空间……
“墨先生,”萨比尔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做着最后的努力,“价格……萨某可以接受。但能否在付款方式上宽松一些?比如货到付款,或者分期……”
“现钱现货,概不赊欠。”杨昭再次干脆地拒绝,“首次交易,需预付三成定金。这是底线。”
萨比尔的心沉了一下。
预付定金,是行规,但对方的态度如此强硬,让他有些难受。
他沉默着,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脑海里交替浮现着那洁白如雪的盐、那幽蓝燃烧的酒火,以及运货路上可能遇到的漫天黄沙、凶悍马贼、贪婪税吏……
风险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