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巡夜弟兄的脚步声,沉重整齐,是官军的步伐——他们正在边学边用。
因为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官军了,得有官军的样子。
山鸡忽然笑了:“五姐,你说……咱们以前是土匪,现在是官军。算不算‘洗白’了?往后下山,腰杆都能挺直了。”
“洗白?”五姑娘转过身,灯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山鸡,你觉得这身衣裳,穿上就白了?”
山鸡一愣。
“土匪杀人是罪,官军杀人就是功。”五姑娘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可刀还是那把刀,血还是那些血。变的不是咱们,是名头。洗白,要心白了才算。”
山鸡憨憨地笑,说:“姐,不管白不白,往后咱也是正经人了。”
可正经人,就不杀人了吗?
她,他们都不知道。
帐外,月光如水。
营旗在风中舒展,那个巨大的“巡”字,像一只眼睛,像一道符,也像一副枷。
薛半仙儿在伤兵帐一住下,便没把自己当客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老先生就起来了,绕着营地转了一圈,回来便找尚和平要人。
“尚副营长,营地西北角那片空地,我看正好。得搭个药棚,药材不能老堆在帐篷里,潮气重,易霉变。”
尚和平二话不说,拨了五个手脚麻利的弟兄给他,又让铁牛从营建余料里挑了些结实木料。
不到晌午,一座丈许见方的木棚就立起来了,上头铺了油毡,四面通风,里头搭起三层木架。
薛半仙儿亲自带着程英和两个打下手的弟兄整理药材。
当归、黄芪、三七、甘草……分门别类,用草纸包好,系上红蓝布条做记号。
又单辟出一角,存放金疮药、云南白药这些贵重药品,外头挂了把铜锁,钥匙他自己揣着。
“药是命,”老先生对程英说,“管药的人,心要细,手要稳,嘴要严。不该用的药,一钱也不能多给;该用的药,半钱也不能少。”
程英听得认真,拿着个小本子,边听边记——会写的就写字,不会写的就符号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