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的银币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暂时平息了表面的涟漪,但深处的暗流却并未停止涌动。塞拉仔细地将钱分成了三份:一份用于支付最紧迫的租金和购买基础燃料;一份作为日常开销,精打细算足以支撑一段时间;最后一份最小,却被她单独收起,作为应对突发状况的“应急资金”。
她并没有因为这笔“横财”而变得轻松,反而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每一枚花出去的银狼头,都仿佛带着凯德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沉浸在对“音乐盒”的研究中。而是换上了一身更耐脏、便于行动的旧工装,将常用的工具仔细检查后放入一个结实的帆布背包。她决定去锈铁镇那混乱而充满机遇的“地下”维修市场碰碰运气。
所谓的“市场”,其实是一片被废弃工厂包围的露天广场。这里没有固定的摊位,交易在眼神、手势和低声交谈中完成。来自帝国淘汰的军用品、从法师领地流出的附魔零件残片、甚至一些来路不明、沾染着未知能量辐射的古怪造物,都能在这里找到买家。风险与机遇并存,这里信奉的是眼力、技术和胆量。
塞拉的出现引来了一些注意。她年轻,是个生面孔,但那双沉稳的眼睛和手上明显的工具磨损痕迹,又让人不敢小觑。她没有急于询价,而是默默地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观察着,听着那些老油条们讨价还价,从中捕捉信息。
“嘿,丫头,新来的?”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缺了颗门牙的秃头男人凑了过来,咧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找活儿干?我这儿有个棘手的,‘黑箭’帮的几把蒸汽弩弓,劲儿太大,老是炸膛,伤了好几个自己人。你能调不?报酬好说。”
“黑箭”帮是控制着锈铁镇西南片区地下交易的小帮派,以手段狠辣着称。接下这活儿,意味着踏入浑水。
塞拉沉默地看了看男人递过来的、结构明显被粗暴改装过的弩弓残件,内部回路混乱,燃素流动滞涩。“可以,”她抬起眼,语气平静,“但我要先看实物,现场调试。报酬,按修复数量和稳定程度算,每把两个银狼头,材料你出。”
秃头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干脆,而且报价精准。“成!有点胆色!跟我来!”
接下来的半天,塞拉就在“黑箭”帮一个散发着霉味和机油味的地下仓库里,对着几把结构复杂且危险的弩弓进行“手术”。她摒弃了花哨的技巧,完全依靠扎实的机械功底和对燃素流基础原理的理解,重新梳理回路,加固关键结构。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双感”能力,纯粹依靠技艺。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周围帮派成员不善的目光如同实质,但她手上的动作始终稳定而精准。
当第一把经过她调试的弩弓,在测试中稳定地连续发射了十次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时,仓库里那种无形的压力明显减轻了。秃头男人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来用粗糙钱袋装着的报酬,比她预想的还多了几个铜子。
“手艺不错,丫头。以后有活儿还找你。”
握着那袋带着体温和油污味的钱,塞拉第一次感受到一种纯粹的、依靠自身力量挣得生存资本的踏实感。这感觉,比触摸那神秘的“音乐盒”更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