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樱花与重逢

腊月的雪落进A大时,兰梦绾正趴在工作室的长桌上,用淡粉色丝线勾勒樱花花瓣的弧度。速写本摊开的页面上,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高三春天拍的,她和张廷硕站在高中校园的樱花树下,他举着傻瓜相机,她的发梢沾着片粉白的花瓣,背景里的老槐树刚抽出新绿。

“这里的弧度太圆了。”张廷硕的声音从打印机后传来,他手里捏着张樱花面料的检测报告,“日本进口的樱花纱弹力比预期低30%,如果花瓣绣得太圆,穿在身上会起皱。”

兰梦绾抬头看他,他的毛衣领口露出半截银链,鲸鱼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改尖一点?”她用红笔在花瓣顶端画了个小三角,“像去年春天落在你数学笔记上的那片,边缘带点锯齿。”

他走过来,俯身时带起一阵雪松味(是她给他买的护手霜,说“金融系男生总碰纸张,得护手”)。“这个角度刚好,”他用指尖沿着三角边缘划了圈,“既保留樱花的柔,又藏着点韧劲,像你。”

筹备“花期与重逢”系列的日子,总带着点甜。兰梦绾的设计稿堆里,藏着许多“樱花记忆”:有张便利贴写着“2020.3.12,他把樱花夹进我的设计稿,说‘颜料不够时用这个补色’”;有片压平的樱花标本,背面用铅笔写着“那天他帮我挡开落下来的花枝,袖口沾了花粉”。

张廷硕的成本核算表上,也藏着小心思。在“樱花纱采购”栏旁,他画了个小小的樱花简笔画,旁边标着“预留2米,给绾绾做条樱花围巾”。有天深夜,兰梦绾去工作室取画稿,看见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樱花照片发呆,屏幕右下角的文件夹名叫“她高中时的樱花速写”。

“在看什么?”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他在比对她高中和现在的樱花画稿——高中的笔触生涩,花瓣边缘总画不圆;现在的线条流畅,却故意在角落留着点不规整,像藏着当年的影子。

“你故意的吧?”他转身时,眼里的笑意漫出来,“把现在的画稿掺着当年的笔锋,像场跨越时光的重逢。”

兰梦绾的脸颊有点热。她想起教授说的“设计是时光的叠影”,原来那些藏在针脚里的过去,早已成了现在的养分。

一月中旬,邱婉莹带着个坏消息闯进工作室:“听说了吗?全国大学生时装周要征稿了,主题就是‘重逢’,截稿日期在三月末——刚好赶在樱花盛开前!”

兰梦绾手里的绣花针顿了顿。全国时装周是设计界的“风向标”,去年的金奖得主直接签了国际品牌。“我们的樱花系列……能赶上吗?”

“悬。”邱婉莹翻开手机里的征稿要求,“不仅要设计稿,还得提交实物样品,从面料到刺绣都得原创。”她戳了戳张廷硕的电脑屏幕,“你们的樱花纱还没敲定,刺绣方案也改到第三版了。”

张廷硕忽然合上成本表:“能赶上。”他点开日历,用红笔圈出每个节点,“2月10日前敲定面料,2月20日前完成刺绣样品,3月10日前提交所有材料——刚好四十天,来得及。”

他的指尖划过“2月14日”,忽然顿了顿,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樱花:“那天可以休息半天,去看樱花展。”

兰梦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中时他在日历上圈出她的生日,说“那天一定给你讲会最难的数学题”。原来有些习惯,真的会跟着时光一起长。

敲定樱花纱的过程比想象中难。日本供应商说“最快也要三月初到货”,国产纱的色泽又总差口气——兰梦绾想要的是“像夕阳下的樱花,粉里带点金”,而不是市面上那种惨白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