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对他彬彬有礼,客气得像对待一个合租的室友。她从不关心他的工作,不过问他的行踪。她有自己的生活,精致的下午茶,固定的瑜伽课,还有一个形影不离的、被她称为“闺蜜”的女人——李雯。那个眼神锐利、气质清冷的女人,看陈达的眼神,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嘲弄?
在遭遇那场粉碎一切的雨夜之前,他也曾笨拙地努力过。 起初,他小心翼翼,记得周敏喜欢粤菜,提前很久订了外滩边上昂贵的餐厅庆祝结婚纪念日(尽管周敏反应平淡); 他努力记住她提及想要的限量香水,跑遍专柜才买到(换来一句“你还挺有心的”)。他甚至尝试过戒掉在酒桌上染上的烟瘾,因为周敏讨厌烟味(虽然只坚持了一周)。这些都像一个孩子笨拙地想赢得大人的欢心。 直到那个雨夜,他提前结束出差回家,或许潜意识里仍有一丝想修补关系、制造一点浪漫和惊喜的念头? 推开卧室门,看到的那一幕……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将他击入地狱!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妻子周敏,和他最厌恶的那个“闺蜜”李雯,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气息和……属于两个女人的、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介入的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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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咆哮着冲了上去!换来的,却是周敏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眼神。她整理好衣服,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平静地告诉了他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她是同性恋。和他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年迈父母的催婚压力,为了在亲戚朋友面前维持一个“正常女人”的形象。她不爱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他和她,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给他上海的身份和安稳,他给她一个“丈夫”的壳子。
“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在外面找。” 周敏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只要别闹得太难看,别带病回来,别影响我的生活,我不会干涉。”
那一刻,陈达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他精心算计的婚姻,他以为攀上的高枝,他努力维持的体面,原来只是一个冰冷的笑话!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一个维持“正常”假象的道具!周敏那无所谓的、甚至带着施舍般的“宽容”,比任何辱骂和指责都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
他摔门而出,在暴雨里开着车疯狂地游荡。巨大的背叛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需要发泄!需要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还是个有魅力的、能被女人需要的男人!
就是从那时起,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把目光转向了公司里那些年轻、涉世未深、如同小白兔般的女同事。她们崇拜他的“成功”(一个小主管),羡慕他的“品味”(打折的奢侈品),敬畏他的“权力”(分配工作)。他享受着用一点点小恩小惠……看着她们从受宠若惊到依赖再到半推半就的过程。每一次征服,都像一剂强心针,短暂地驱散了他在那个玻璃牢笼里感受到的、蚀骨的冰冷和被视若无物的绝望。在那短暂的片刻,当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因他提供的些许便利或赠予的廉价信物而流露出依赖甚至崇拜时,他会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自己不再是周敏身边那个多余的道具,而是一个真正被需要的人。 他沉迷于这种掌控和被需要的幻觉,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虚假的浮木。尽管这暖意如毒瘾般虚幻且后患无穷,但那一刻的逃离感,是他在现实中唯一能获取的喘息。
林秀,就是他下一个完美的猎物。
这个从穷乡僻壤来的小客服,单纯、怯懦、无依无靠。像一张干净的白纸,正是他最喜欢的类型。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看着她洗得发白的衣服,看着她午餐总是简单的馒头咸菜,看着她被客户骂哭时无助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弱小、更需要他“拯救”的版本。他无数次想象着,用他的“温柔体贴”和“物质保障”,一点点撕开她的防备,将她拥入怀中,看着她像之前那些女孩一样,在他精心编织的网里沉沦。这幻想让他兴奋,让他暂时忘记家里的冰冷。
昨晚王钢蛋和林秀的冲突,简直是天赐良机!他看到了林秀对王钢蛋的抗拒和恐惧(他理所当然地解读为厌恶),看到了王钢蛋脸上那清晰的指痕!多么完美的突破口!只要他当众捅破,站在“正义”的制高点,痛斥王钢蛋的“龌龊”,扮演林秀的“保护者”和“救世主”,还怕不能赢得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的感激和依赖吗?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的剧本——私下安慰,请她吃饭压惊,送她一些“小礼物”弥补“心灵创伤”……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卢雅丽那个疯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当众骂得狗血淋头!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林秀的反应!那个小贱人!他陈达替她出头,为她伸张正义,她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吓得像只鹌鹑!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缝隙外。
他看到林秀颤抖着,从她那廉价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用干净纸巾包着的东西。那是什么?一个……柿饼?!那么廉价!那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然后,她竟然……竟然朝着王钢蛋那个方向,生硬地、却又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笨拙的勇气,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