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上海本地女孩,家境优渥,在静安区有套老房子。长得清秀,话不多,有种疏离的气质。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追求。
送花,送礼物,每天等她下班,说尽甜言蜜语。
周敏一开始是抗拒的,但耐不住他死缠烂打,再加上父母催婚的压力,最终答应了。
结婚那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到达了巅峰。
他终于在上海有了家,有了户口,有了“体面”的婚姻。
老家父母来参加婚礼,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我儿子娶了上海姑娘!”
那时候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可是婚后……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回忆。
是小雪回消息了:“陈哥,我今天下午有事诶……不好意思啊。”
后面跟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陈达的脸色沉了一下。
他打字:“什么事这么忙啊?周末都不休息?”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回。
他又发:“年轻人要多跟前辈交流,才能进步快。陈哥是看好你,才想多帮你。”
还是没回。
陈达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脸色难看。
这些年轻女孩,一个个的,刚开始都装得很单纯很崇拜,稍微冷淡一点就摆架子。
他想起林秀。
那个小客服,刚来的时候多怯懦多单纯。他稍微示好,她就受宠若惊。
可是后来呢?居然跟王钢蛋那个闷葫芦走得近,还拒绝他的“帮助”。
不识抬举。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达赶紧拿起来,是小雪:
“陈哥说得对!那我调整一下时间,下午四点可以吗?地点您定?”
后面又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陈达的脸色瞬间阴转晴。
他打字:“好,就四点。地方我订好了发你。”
发送。
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看,还是拿下了。
这些年轻女孩,无非是需要一点“关心”,一点“帮助”,一点“物质安慰”。
他太懂怎么对付她们了。
先示好,表达关心,提供帮助——工作上帮个小忙,生活中给点小建议。
等她们产生依赖和感激,再适当送点小礼物——不用太贵,但要显得“有心意”。
然后约出来,吃饭,喝咖啡,聊“人生”,聊“理想”。
倾听她们的烦恼,展现“成熟男人”的“智慧”和“包容”。
等气氛到了,手“不经意”地搭上肩膀,或者“关心”地拍拍背。
如果她们不抗拒,那就下一步。
如果抗拒?那就继续“关心”,继续“帮助”,温水煮青蛙。
他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用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付出,就能轻易俘获一颗年轻懵懂的心。
享受看着她们从抗拒到依赖再到半推半就的过程。
那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征服者,一个能掌控一切的强者。
这感觉,是他那段冰冷、畸形、如同玻璃牢笼般的婚姻里,唯一能汲取到的、病态的温暖和证明。
七、母校之行:根源性的自卑
下午三点,陈达把车开到了母校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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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个地方停车,步行走进校园。
周六的校园很安静,林荫道上偶尔有学生走过,青春洋溢,充满活力。
陈达走在路上,刻意挺直了腰板,想让自己的形象更“成功人士”一些。
但他肥胖的身躯、略显紧绷的西装、以及脸上那种与校园格格不入的市侩气,还是让他显得有些突兀。
他走到教学楼前,仰头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
二十年前,他在这里读书。
那时候他是全班最穷的学生之一。
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打工和节省。穿的是地摊货,吃的是食堂最便宜的窗口。
他记得有一次,室友们聚餐吃火锅,他没去——因为要AA,一人五十,他舍不得。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啃馒头,听着走廊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从那时候起,他就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有钱,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他。
后来他做到了——至少表面做到了。
成了主管,开了宝马,戴了名表,娶了上海老婆。
可是为什么,走在校园里,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感还是挥之不去?
他看到一个年轻男生骑着单车经过,后座载着个长发女孩,两人说说笑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陈达怔怔地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羡慕?嫉妒?还是……怀念?
他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光吗?
好像没有。
大学四年,他都在拼命学习、打工、讨好老师、争取奖学金。没谈过恋爱,没参加过社团,没享受过真正的青春。
他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奋斗”,为了那个“出人头地”的目标。
现在目标达成了吗?
表面是达成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的?
为什么回到这里,他还是那个从苏北小县城来的、自卑的穷学生?
手机震动,是小雪发来的消息:“陈哥,我快到淮海路了,您把地址发我吧?”
陈达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无用的情绪压下去。
他打字,发了咖啡馆的地址。
然后转身,走出校园。
回到车上,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那个穿戴名牌、看似成功的男人。
他对自己说:陈达,你现在混得很好。你是主管,你有钱,你有地位。那些年轻女孩都崇拜你,同学都羡慕你。
够了。
这就够了。
八、咖啡馆:征服的游戏
下午四点,淮海路某家精致的咖啡馆。
陈达提前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他点了杯美式——其实他喝不惯苦咖啡,但觉得这样显得“有品味”。
小雪准时到了。
她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清纯。
“陈哥!”她笑着打招呼,在对面坐下。
陈达露出标准的“长辈式关怀”笑容:“来了?坐。想喝什么?随便点,陈哥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
“跟我还客气什么?就当陈哥请你聊聊天,给你点职场建议。”
小雪点了杯拿铁。
聊天开始了。
陈达先是问了问她的工作近况,耐心倾听她的抱怨——房租太贵,工作压力大,同事不好相处。
然后他开始“指导”:
“年轻人刚入社会都这样,别急。要多观察,多学习,尤其是跟对人。”
“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又漂亮又聪明,只要跟对了人,进步会很快的。”
“陈哥在职场这么多年,看人准。你是个好苗子,就是缺个引路人。”
他说得诚恳,眼神“慈祥”。
小雪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崇拜:“陈哥您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觉得自己老是摸不着门道……”
“这就是经验的问题。”陈达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陈哥跟你讲,职场里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脉,是关系。”
他举了几个“例子”——都是半真半假,掺杂着他自己的夸大和虚构。
小雪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
聊了一个小时,气氛渐入佳境。
陈达适时地“关心”起她的生活:
“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吧?家里父母放心吗?”
“平时下班都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交男朋友了吗?陈哥认识不少优秀的年轻人,可以给你介绍。”
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先建立“关心”的形象,再探听隐私,最后往私人关系上引导。
小雪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他“温和”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了警惕。
她说了很多:父母在老家,希望她早点稳定下来;平时喜欢看电影、逛街;还没男朋友,觉得上海男生要求太高……
陈达听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没男朋友,好。
父母催婚,好。
单纯,容易掌控,好。
时机差不多了。
他“不经意”地伸出手,拍了拍小雪放在桌上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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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有陈哥在呢。以后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他的手没有立刻拿开,而是多停留了两秒。
小雪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抽回手。
陈达心里暗喜。
看,成功了。
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她不抗拒,说明防线已经松动。
接下来就是继续“关心”,继续“帮助”,等到合适的时机,就可以更进一步。
他适时地收回手,端起咖啡杯,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长辈的“鼓励”。
“时间不早了,”他看了看表,“你晚上有安排吗?陈哥知道一家不错的日料店,要不……”
“啊,陈哥,我晚上约了闺蜜看电影。”小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陈达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但脸上笑容不变:“那行,下次再约。女孩子多跟朋友玩玩挺好。”
他叫来服务员买单。
走出咖啡馆,天已经有些暗了。
“陈哥,今天谢谢您!跟您聊天收获太大了!”小雪真诚地说。
“客气什么。”陈达笑着说,“以后常联系。陈哥开车送你?”
“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就行,很近的。”
“那好,路上小心。”
看着小雪走进地铁站的背影,陈达站在原地,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回味着刚才的过程。
手背上还残留着触碰她皮肤的感觉——年轻,光滑,充满弹性。
那种掌控感,那种被崇拜、被需要的感觉,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内心深处的空虚和冰冷。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烟圈。
又一个。
虽然还没完全拿下,但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下周再约一次,送个小礼物,再“关心”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走向停车场。
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这是今天最让他感到“活着”的时刻。
九、傍晚的伤口
开车回家的路上,陈达的心情渐渐沉下来。
越靠近家,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就越强烈。
等红绿灯时,他看向窗外。
街边有一家三口在散步——父亲牵着孩子,母亲挽着父亲的手臂,说说笑笑。
陈达怔怔地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刺痛了一下。
他也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和周敏,和孩子,周末一起散步,吃饭,说说笑笑。
可是现实呢?
周敏是同性恋,根本不爱他。
他们结婚八年,没有孩子——周敏说不想要,他不敢坚持。
家对他而言,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冰冷的牢笼。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陈达猛地回过神,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小区,停进地下车库。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从储物格里摸出那瓶常备的威士忌——小瓶装,方便藏匿。
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液体像火一样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他需要这个。
需要酒精来武装自己,来面对即将回到的那个“家”。
又灌了一口,他擦擦嘴,把瓶子藏回储物格。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领带没歪,头发没乱,笑容还在。
深呼吸,下车,锁车,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一个穿戴整齐、面带微笑的男人。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笑容是僵硬的,眼神是空洞的,心里是冰冷的。
十、夜晚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