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墙头草的悲歌 陈达

帝魂焊钢蛋 流萤女帝 6516 字 6个月前

第一百一十八章 墙头草的悲歌

一、会议上的惊雷

周二早晨八点,尘光88楼会议室。

卢雅丽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恶意差评、爬虫攻击、员工离职——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陈达坐在位置上,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肌肉记忆的扫描——看风向。他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从卢雅丽冰封的侧脸,扫到周锐端坐如钟的身影,再扫到黎薇交叠的双手、司徒薇安待命的指尖、赵振邦凝重的面容……

所有人都在沉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家都在等。等卢总表态,等有人站出来,等风向确定。

陈达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种时候,不能第一个说话。说错了,就是靶子。说对了,也是出头鸟。最好等别人先动,他再跟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周锐身上。

那个年轻人,从入职第一天就带着一身光环。沃顿毕业,精英做派,温和的笑容下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陈达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周锐会不会站出来?

如果周锐站出来,他就跟着周锐。如果周锐不动,他就跟着卢总。这是最安全的策略。

十秒后,周锐站了起来。

“卢总,我来。”

陈达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见周锐走到投影幕布前,从容不迫地开始分析。时间轴、IP地址、猎头接触……那些数据从周锐嘴里说出来,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危机的表象,露出本质。

厉害。真的厉害。

陈达在心里暗暗赞叹。不管他对周锐有多少说不清的嫉妒和警惕,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有两把刷子。

周锐的方案出来了。四个方向:舆论反制、技术加固、人才稳定、业务对冲。

舆论反制——公关部牵头,法务配合。

技术加固——司徒薇安和赵振邦负责。

人才稳定——需要人配合人力资源部,约谈近期接触过猎头的员工。

陈达的耳朵竖了起来。

人才稳定。约谈员工。

这不就是他的活儿吗?

他手下管着十几号人,和基层员工打成一片,谁有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这种事,舍他其谁?

果然,周锐的目光扫了过来。

“陈主管,你熟悉基层员工的情况。我需要你配合人力资源部,在今天之内,约谈所有近期接触过猎头的核心岗位员工,了解诉求,稳定人心。同时,梳理关键岗位的备份人选,以防万一。”

陈达的胖脸上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他几乎是弹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股急于表忠心的热切:

“周总监您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一个个谈!保证把人心稳住!您和卢总就瞧好吧!”

说完,他还特意转向卢雅丽,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忠诚和期待。

那一刻,他是真心的。

不是表演,不是谄媚,是真的想证明——他陈达,不只是个会钻营的墙头草。他能在危机关头挺身而出,他能扛事,他能让所有人看见他的价值。

二、散会之后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陈达挺着肚子,快步追上周锐,又表了几句忠心。然后他转身,开始盘算自己的任务。

约谈员工。六个。都是近期接触过猎头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人的信息:小王,技术骨干,入职三年,最近老婆刚生孩子,压力大,容易被说动。老刘,老员工,在尘光干了五年,一直没升上去,心里有怨气。小李,年轻姑娘,长得不错,平时对他挺客气……

陈达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约谈,不光是稳定人心。也是拉拢人心的好机会。这些员工,平时可能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公司出事了,人心惶惶,他陈达作为“组织代表”去关心他们,这就是建立关系的好时机。

尤其那几个年轻姑娘……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行不行,这种时候不能乱来。卢总盯着呢,周锐盯着呢,得老老实实完成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区。

三、约谈

上午十点半,第一场约谈。

小王坐在陈达对面,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自在。他显然知道为什么被叫来——接触猎头的事,藏不住的。

陈达没有一上来就质问。他先倒了杯水,推过去,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小王啊,别紧张。今天找你,不是兴师问罪,就是想聊聊。最近工作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小王愣了一下,接过水杯,说了句“还行”。

陈达点点头,继续用那种长辈式的关怀口吻:“听说你老婆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恭喜恭喜!当爹了,压力也大了吧?奶粉钱、尿布钱、以后的教育基金……都是事儿啊。”

小主,

小王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是有点压力。”他低声说,“房贷本来就重,再加上孩子……”

陈达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我懂。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男人嘛,就是要扛。但扛归扛,得跟对人。尘光这些年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卢总在,公司就在。外面那些猎头,给你画多大的饼,都是虚的。咱们这儿,稳。”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陈主管,我明白。其实我也没想走,就是……就是看看行情。”

陈达笑了:“看看行情正常!谁不看行情?但不看不知道,看了才明白,还是咱们这儿好,对不对?”

小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

第一场,搞定。

四、第二场

上午十一点,老刘。

老刘在尘光干了五年,一直是个普通员工,眼看着后来的人一个个升上去,心里早就不平衡了。陈达知道,这种人最难搞。不是钱的问题,是气的问题。

果然,老刘一坐下,脸上就带着一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懒得听”的表情。

陈达没有像对小王那样嘘寒问暖。他知道对老刘这套没用。

他直接说:“老刘,你在这公司五年了,什么活儿没干过?什么苦没吃过?我陈达都看在眼里。”

老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陈达继续:“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干了五年,还是个普通员工,换谁谁不气?但我问你,你气的是公司,还是气的是自己没机会?”

老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达叹了口气,放低声音:“老刘,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尘光这些年,确实有些人升得快,但那些人,要么是运气好赶上项目,要么是确实有两把刷子。你呢?你有刷子,但你没赶上项目,也没人替你说话。这就是现实。”

老刘的脸色变了变。

陈达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但这次不一样了。周总监那个新项目,你知道吧?‘萤火’。那项目要人,要老人,要懂业务的人。我跟周总监提过你,他说可以考虑。”

这话半真半假。周锐确实提过要“梳理关键岗位的备份人选”,但没说具体是谁。陈达知道,这种时候,得给老刘一点盼头。

老刘的眼睛亮了:“真的?”

陈达拍拍他的胸脯:“我陈达什么时候骗过你?但你得稳住,得让公司看到你的价值。外面那些猎头,给你多少钱,能给你机会吗?能给你平台吗?你自己琢磨琢磨。”

老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陈主管,我明白了。”

第二场,也算搞定。

五、第三场

中午十二点半,陈达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开始准备下午的约谈。

名单上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小李——那个年轻姑娘,长得不错,平时对他挺客气。

陈达的脑子里闪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但他很快压下去了。

不行不行。这种时候,不能乱来。卢总盯着呢,周锐盯着呢,得老老实实完成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一点,小李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清爽。陈达让她坐下,倒了杯水,开始例行公事地问候。

“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

“听说你接触过猎头?”

小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陈达知道她紧张,放缓语气:“别紧张,不是兴师问罪。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猎头找你,说明你有价值。这是好事。”

小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

陈达继续说:“但你得想清楚,猎头给你画的饼,能不能吃到嘴?那些公司,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你在尘光待了这么久,咱们这儿什么样,你心里有数。”

小李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我就是……就是随便聊聊,没想走。”

陈达笑了:“随便聊聊正常!谁不聊?但聊完了,得回来。咱们这儿,才是你的根。”

小李抿着嘴,点了点头。

陈达看着她低下去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那种邪念,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类似“保护欲”的东西。

这姑娘,一个人在魔都打拼,不容易。他今天这几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安心一点。

算了,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

六、回家的路

下午六点,陈达结束了一天的约谈。

六个员工,都谈了。有的轻松,有的费劲,但最后都表示“不会走”。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心的,但至少,他的任务完成了。

他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

车窗外的街景流过,高楼大厦,繁华商圈,时髦的男女。他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今天的会议,让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卢总的冷静,周锐的从容,黎薇的犀利,司徒薇安的精准,赵振邦的沉稳,苏未的崇拜,林秀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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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自己。

他今天表现得好吗?

他觉得自己还行。周锐点他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接住了。约谈员工的时候,他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

但他也知道,在那些人眼里,他陈达就是个墙头草,就是个油腻的中年胖子,就是个只会钻营的投机者。

他们会这么想,他理解。

因为他确实是。

但他今天,也是真心想帮忙的。

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站队,只是……只是因为他在这公司干了十几年,这是他的饭碗,他的根,他赖以生存的一切。公司出事,他慌。但他更怕的,是公司倒了,他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会站出来,会去约谈那些员工,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稳住人心。

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恐惧。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悲。

但可悲又怎样?日子还得过。

他踩下油门,往家的方向开去。

七、家

晚上七点,陈达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周敏和李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李雯在给周敏涂指甲油。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她们没有抬头。

陈达站在玄关,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涌起熟悉的、冰冷的空洞感。

“我回来了。”他说。

周敏头也没抬:“嗯。”

李雯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里,是嘲弄,是怜悯,也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