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淡灰色雾气的瞬间,奇修缘便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扔进了一个疯狂搅拌的混沌旋涡。
四面八方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足以撕裂精钢的空间乱流!巨大的撕扯力如同亿万根无形的钢索,捆缚住他全身,狠狠向不同方向拖拽。
脚下的莲台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青金色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将他暴露在致命的乱流之中。
视线之内,一片光怪陆离,扭曲到令人作呕。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如同被砸碎的、边缘锋利如剃刀的彩色琉璃,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身边呼啸掠过。
有的碎片映照出扭曲崩裂的山川景象,有的则是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黑暗,还有的如同镜面,折射出不知何处正在发生的惨烈战斗光影,刀光剑影、魔焰滔天,血雨纷飞。
“呃啊!”奇修缘闷哼一声,身体在狂暴的乱流中身不由己地翻滚、撞击。他将身体蜷缩到极限,尽量减少被碎片击中的面积,同时疯狂榨取丹田气海内最后一丝心光,不顾一切地注入脚下莲台。
淡金色的心光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死死支撑着那仅存的庇护。
然而,乱流无情。嗤啦!一道巴掌大小、边缘呈锯齿状的空间碎片如同幽灵般掠过,轻易撕开他本就残破的僧袍,在他左臂外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紧接着,后背又是一阵剧痛传来,另一道碎片擦过,带起一溜血花。诡异的是,涌出的鲜血并未滴落,瞬间就被狂暴紊乱的空间之力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混乱不堪。连钻心的疼痛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死亡,如同冰冷的海水,无孔不入,是唯一清晰可感的主题。
他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混沌的激流中无助地沉浮、翻滚。意识在巨大的空间压力和濒死的恐惧下,如同被重锤反复敲打的玻璃,开始出现道道裂痕,变得模糊、涣散。视线渐渐发黑,听觉被震耳欲聋的空间轰鸣淹没,五感都在剥离。
唯有怀中那冰冷石匣,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温润感。这感觉如同定海神针,又似溺水者抓住的最后稻草,死死锚定了他即将溃散的灵台,护住了那最后一点摇曳不定的清明。
心光……快耗尽了……莲台……要碎了……死亡……冰冷……
就在这意识沉沦、心光彻底枯竭、莲台虚影淡薄得几乎透明、眼看就要彻底消散的刹那……
嗡……嘛……呢……叭……咪……吽……
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庄严、无比浩大的梵唱之音,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与狂暴乱流的阻隔,无视了空间的混乱与时间的扭曲,直接在他濒临溃散的识海最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心神中“感知”到。它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甘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慰与清凉,瞬间浸润了他几近干涸枯竭的神魂;它又如同黑暗迷途中的灯塔,散发出不容置疑的指引之力,为他混乱的感知强行开辟出一条无形的路径!
是生路!是佛缘!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与绝望。奇修缘在意识模糊的深渊边缘,爆发出最后的意志力!他不再徒劳地抵抗四面八方混乱的撕扯,而是强提最后那丝微弱的心光,不再用于维持摇摇欲坠的莲台,而是全部凝聚于心神,死死抓住那缕梵音传来的方向!
顺着它!跟着它!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勇气和精准到毫巅的控制。在狂暴的旋涡中,每一次细微的轨迹调整,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跳舞。他竭力感知着梵音指引的“流势”,小心翼翼地顺应着那股无形力量的牵引。
嗤啦!又一道细小的空间碎片擦过他的小腿,带起一片血肉,但他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感知和顺应那唯一的生之路径中。他的身体在乱流中笨拙地、艰难地扭动、偏移,每一次成功的偏移,都让他距离那梵音汇聚的核心更近一分,每一次失败的尝试,都伴随着新的伤痕和更深的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次呼吸,也可能是漫长的一纪。那指引的梵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六个音节在识海中反复震荡,最终汇聚成一个无比明确的方向——前方!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心神即将被持续的剧痛和虚弱彻底磨灭时,那指引的终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