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都督府的后园,腊梅初绽,暗香浮动,为这肃杀寒冬与紧绷时局平添了一缕难得的柔暖气息。林鹿难得有半日清闲,正与墨文渊在暖阁中对着棋枰手谈,黑白棋子错落,看似闲适,所言却依旧不离军政。
“……北线胡煊回报,袭扰颇见成效,阴山南麓三处较大牧场已迁走两部,边境贸易额锐减四成。贺连山派了几次兵马出来追剿,都被咱们的人牵着鼻子走,空耗马力。只是最近他们似乎学乖了,加强了游骑规模和配合,我方有两支小队遭遇了些损失,已令胡煊调整策略,更重隐蔽和机动。”墨文渊落下一子,汇报道。
林鹿拈着一枚黑棋,沉吟道:“损失难免,让胡煊把握好度,既要让其痛,又不可逼之过急。子和那边的谣言,效果如何?”
“已如毒蔓滋生。”墨文渊笑道,“北庭军中已有数起小规模斗殴,皆因谣言而起。贺连山连杀了三个传播‘议和割地’谣言的百夫长,反而坐实了其心虚。最近更有趣,有部落头人暗中遣使至西疆,询问野利狐大汗是否真与贺连山有密约,愿出重金‘求证’。”
林鹿嘴角微扬,将黑子落下:“人心一乱,堤防自溃。告诉野利狐和米克,这种‘求证’的买卖,不妨多做几笔,价格不妨开高些。”他端起茶盏,忽而问道,“对了,典褚近日在北疆行营,表现如何?”
墨文渊会意:“典褚将军勇猛如昔,胡煊对其甚为倚重,几次关键袭扰,皆以其为锋刃。只是此人性情憨直,除了打仗,便是惦念家中,前几日还托回凉州运送缴获的军吏,捎带了些北地的皮毛回去,说是给家中女眷御寒。”
正说着,暖阁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亲卫通传:“主公,典褚将军求见,言北疆军务禀报。”
“让他进来。”林鹿放下茶盏。
厚重的棉帘掀起,带进一股寒气。典褚大步走入,他身形比数月前更显魁梧雄壮,面庞被北地风霜吹得黝黑粗糙,但双目炯炯,精神奕奕。见到林鹿和墨文渊,他立刻抱拳躬身:“末将典褚,拜见主公,见过墨先生!”
“不必多礼。北地辛苦,坐下说话。”林鹿指了指一旁的锦墩,示意侍女上热茶。
典褚却未立刻坐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军报,双手呈上:“主公,胡煊将军命末将带回最新战况汇总,并有口信:北庭东部守将孛日帖近日调动频繁,疑有集结兵力反扑阴山南麓之意,胡将军已加紧戒备,并请主公示下。”
林鹿接过军报,略看了看,放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典褚身上,不答反问:“典褚,你离家也有两月余了吧?”
典褚一愣,老实回答:“回主公,六十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