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行险之举,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但贺连山已被逼到墙角,只能用这种阴狠手段来杀鸡儆猴,震慑宵小。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而网的中心,就是他自己。朔方林鹿……你究竟还要耍多少阴招?贺连山望着帐外漫天风雪,第一次对这个从未正面交手的敌人,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与……寒意。
东南,京口,陆氏水寨。
同样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长江水拍打着残破的寨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水寨内灯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味和潮湿的霉味。相较于北庭大营那种压抑的愤怒,这里弥漫的是一种濒临绝望的疲惫与悲怆。
陆鸿煊肩上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他站在寨墙望楼上,望着漆黑如墨的江面和对岸零星的火光,那是吴广德军驻扎的痕迹。短短月余,他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角白发丛生,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只是那火焰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凉。
燕矶水寨失陷的伤痛尚未平复,连日来的血战又让陆氏儿郎的鲜血几乎染红了这段江面。吴广德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疯兽,驱使着手下那些同样疯狂的水贼,不计伤亡地猛攻。陆家水师精锐折损严重,战船破损得不到及时修补,箭矢火油日渐匮乏。而楚王承诺的补给,总是姗姗来迟,且数量不足,质量低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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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统计出来了……”一名浑身尘土、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族侄踉跄着走上望楼,声音嘶哑,“今日……又折了七条船,弟兄们……战死两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一百五十一……箭矢仅余不到三万支,火油……火油只剩最后五十罐了。”每报出一个数字,他的声音就更低一分,带着哭腔。
陆鸿煊闭上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又一个沉重的打击。陆氏百年积累的水上家底,正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中飞速流失。人命,更是无法弥补。
“知道了。”陆鸿煊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让受伤的弟兄们好生休息,能动的,连夜修补寨墙,打捞江中还能用的箭矢……哪怕断箭也行。”
族侄哽咽着应下,却没有离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宗主,派去历阳方向的人……回来了。”
陆鸿煊猛地睁开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