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一审视着每个人的眼睛:“记住,你们现在是北庭的流浪猎人、破产的小商人、或者被贺连山逼得活不下去的部落逃民。少说话,多观察。遇到盘查,能避则避,不能避就装傻充愣,或者用给你们准备的‘合法’身份蒙混。万一暴露……”他顿了顿,“‘夜不收’没有俘虏。怎么死,你们在刑讯课上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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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无声地行了一个“夜不收”内部的效忠礼。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磐石般的沉默。
“去吧。”陈望挥挥手,“风浪越大,鱼越贵。把北庭这潭水,给我彻底搅浑。主公在等着你们的消息。”
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营地外的茫茫雪原与山林之中。他们将穿越漫长的边境,潜入动荡的北庭,将淬毒的匕首,插入敌人最脆弱的心脏。
北庭,东部,“黑狼”部领地。
头人乌恩的毡帐内气氛凝重。炭火盆烧得很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乌恩是个五十多岁的粗壮汉子,脸上有一道深刻的刀疤,眼神凶悍而多疑。他面前摊开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上面标记着贺连山驻军的位置以及邻近几个部落的动向。
“贺连山那条疯狗,派来‘劝说’的使者刚走,话里话外还是威胁,让我们交出扣押的传令兵,并立刻派兵去填阴山南麓的缺口。”一名心腹将领愤愤道,“说什么唇亡齿寒,朔方打进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我呸!朔方袭扰的是他的粮道,抢的是他的商队,关我们屁事!他贺连山杀了马骋大将军,现在连大将军唯一的儿子都不放过,这种不忠不义的豺狼,也配统领北庭?”
“马骁公子……真的出事了?”另一名较为谨慎的长老问道,“消息可靠吗?说是贺连山派刺客去朔方凉州行刺,结果失败了,还留下了证据?”
“千真万确!”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探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惊悸,“小的在边境跟一个从朔方那边逃回来的皮货商喝酒,他亲眼所见!说前几天,马骁公子的车队在凉州城外遇袭,刺客就是北庭人打扮,用的兵器、令牌都是真的!被朔方大将典褚带兵杀了两个,抓了一个。那被抓的没熬住刑,全招了,说是奉了贺连山密令,要去除掉马骋大将军的血脉,以免后患!那商人还偷偷抄了一份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密令残片内容……”探子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片,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赫然是伪造密令的部分内容!
帐内众人传看着这块布片,虽然字迹拙劣,内容却触目惊心。结合近期军中关于贺连山欲清洗东部部落的流言,以及他之前对马骋旧部的打压,乌恩等人心中的疑惧与愤怒达到了顶点。
“贺连山……他这是要对我们所有不听话的人下手啊!”乌恩猛地一拍案几,眼中凶光毕露,“先杀旧主,再害其子,下一步就是收拾我们这些‘余孽’!派人去联络白鹿部的巴尔虎,青鹰部的格根!告诉他们,贺连山连马骋大将军的独苗都要斩尽杀绝,对我们这些外姓部落还能有活路?再等下去,就是等死!”
庭州城内,暗流涌动。
伪造的密令残片内容,以更加隐秘却迅速的方式,在某些对贺连山统治早已不满的旧贵族、以及部分对马骋尚有念想的军中中下层军官间流传。酒馆的窃窃私语,深夜的密室密谈,都在传递着同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贺连山为了稳固权位,不仅弑主,如今连一个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其心性之狠毒,令人发指。
“贺连山当初送还荆叶夫人母子,果然是做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