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煊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和垂头丧气的俘虏,点头道:“此战大捷,重创贺鲁,贺连山又失一臂。按主公方略,我军当趁势推进,威逼庭州!你部可需要休整?”
“不用休整!儿郎们正有劲没处使呢!”典褚立刻道。
“好!传令全军,抛弃部分缴获,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疾进,目标——庭州城南五十里外的‘野狐岭’!与主公派来的‘夜不收’汇合,准备下一步行动!”胡煊眼中精光四射。贺鲁败退,庭州南线门户洞开,决战时刻,正在迅速逼近。
同一天深夜,庭州城外,朔方“夜不收”临时潜伏点。
代号“枭”的小队队长(原陈望麾下斥候老卒,现“夜不收”精锐)伏在冰冷的草丛中,嘴里嚼着干硬的肉脯,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庭州城黑黢黢的城墙。他身边还有五名队员,皆屏息凝神,如同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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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数日前已潜入至此,任务是配合即将到来的大军,制造混乱,并伺机执行一项特殊指令——若有机会,潜入城中,寻找并“协助”任何可能对贺连山不满、且愿意“弃暗投明”的守军将领或贵族,最好能直接接触贺连山身边的核心人员。
白日里贺鲁大败、仅以身免的消息,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他们耳中。庭州城内显然也已获悉,今夜城头灯火比往日密集了许多,巡逻队往来频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不安的气氛。
“队长,‘鹞子’回来了。”一名队员低声道。
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潜伏点,正是负责侦察的队员“鹞子”。“队长,有情况。西城门守将巴图,半个时辰前被换防了,换上来的是贺连山的亲信千夫长。巴图骂骂咧咧地回了城西的宅子,据我们之前探查,此人与贺鲁有姻亲,对贺连山近期打压贺鲁一系早有不满。另外,城中贵族区有几处宅子后门,入夜后有可疑人员频繁出入,似乎……在搬运东西。”
“枭”眼中寒光一闪。巴图被换防,说明贺连山对内部将领的猜忌和清洗正在加剧。而贵族搬运家财……这是准备跑路了?
“联系上我们之前标记的‘线’了吗?”他问的是另一名负责与城内可能“内应”接触的队员。
“联系上一个,是城东一个贩卖皮货的小商人,他弟弟在贺连山亲卫营当个小头目,贪财好酒,对贺连山近来克扣军饷颇有怨言。但还未敢答应做大事,只同意帮忙传递些不紧要的消息。”
“枭”点点头,这已是不错的进展。乱世之中,人心浮动,恐惧与利益是撬动忠诚的最好杠杆。
“传讯给后方胡将军和典褚将军,告知城内最新动向。另外,准备一下,明晚,我们想办法混进城去。目标——巴图的宅子,或者……那个亲卫营小头目。” “枭”的声音冰冷而坚决,“主公要我们给庭州这把火,再浇上一桶油。”
庭州,节度使府。
贺连山一夜未眠。贺鲁惨败、仅率数百残兵逃回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头。南线门户已开,朔方胡煊、典褚兵锋直指野狐岭,距庭州不过一日马程。东部叛军未平,西戎威胁未除,内部更是人心离散,谣言四起。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与绝望。往日豪迈爽朗的“北庭之矛”,此刻如同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徒劳挣扎,却只让丝线缠得更紧。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政变杀马骋,究竟是对是错?若马骋还在,北庭是否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狠狠压下,化为更深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