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万毒丸坐在马车辕上,闭目养神。玄蛛“墨影”趴在他肩头,八只单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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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河面传来轻微响动。李七第一个上岸,接着是另外两人。三人都浑身湿透,但神色平静。
“成了。”李七低声道,“九瓶全部注入,无人察觉。”
万毒丸点点头,熄灭了灯笼:“回马车换衣,一刻钟后出发与大军会合。”
“万先生。”另一名黑衣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我们回来时,看见护壕边有野狗喝水,那狗走了几步就倒了……这药,真的只是让人昏睡?”
万毒丸转头看他,面罩下的眼睛在夜色中深不见底:“剂量控制得当,便是昏睡。但狗不知节制,饮多了,自然醒不来。人若贪杯,也是一样。”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不再多问。
四人驾着马车,在黎明前赶到了陈望预设的集结地——红柳驿以西十里的一片胡杨林。陈望的主力已经在此隐蔽多时。
“如何?”陈望迎上来。
“药已下,卯时初刻当见效果。”万毒丸简单汇报,“将军可派斥候靠近观察,若见箭楼哨兵打盹、营中安静异常,便是药效发作。”
陈望立即派出三队斥候。天色渐亮时,第一队斥候返回,带回的消息让所有将领精神一振。
“红柳驿不对劲!”斥候队长声音激动,“箭楼上哨兵靠着柱子不动,营门守卫坐在地上打瞌睡,我们摸到百步内都没反应!还有,马厩里的战马全躺倒了!”
陈望与乌木、扎西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万毒丸的药,竟真如此厉害!
“全军听令!”陈望翻身上马,长刀出鞘,“一营随我正面突进,二营左翼包抄,三营抢占粮仓,务必保证粮食完好!记住,守军若抵抗,格杀勿论;若昏睡不醒……捆起来便是!”
“遵命!”
一千五百西疆精锐如猛虎出闸,扑向毫无防备的红柳驿。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不能称之为战斗。
朔方军撞开营门时,大部分陇右守军还在昏睡。少数被惊醒的士兵迷迷糊糊抓起兵器,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冲进来的朔方军砍翻在地。马厩里的战马横七竖八躺着,有些还在打鼾。
只有粮仓附近的一小队守军似乎饮水量较少,勉强组织起抵抗。但三十人对一千五百人,结果毫无悬念。不到两刻钟,红柳驿易主。
陈望站在粮仓大门前,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粮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麦粟的香气,没有丝毫焚烧的焦味——守军根本没来得及执行焚仓命令。
“清点数目!”陈望下令。
半个时辰后,扎西兴奋地来报:“将军!初步清点,存粮约两万三千石!还有腌肉五百坛,盐铁若干!足够咱们大军吃三个月!”
陈望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走向站在粮仓阴影处的万毒丸,郑重抱拳:“先生大才,陈望佩服。此战先生当居首功!”
万毒丸只是微微点头:“分内之事。不过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慕容岳很快会得知消息,必派大军来夺。”
“我知道。”陈望转身,目光扫过被捆成一串的七百多名俘虏,“乌木,你带五百人,押送俘虏和一半粮草回永登戍,再转运姑臧。扎西,你带三营在红柳驿布防,做出死守姿态。记住,只守三天,三天后无论情况如何,焚毁剩余粮草,撤往永登戍。”
“将军你呢?”乌木问。
陈望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光:“我带一营和二营,继续东进。慕容岳不是想抄咱们后路吗?我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的后路先断!”
他顿了顿,看向万毒丸:“万先生是随乌木回后方,还是……”
“我随将军。”万毒丸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下一个目标,应该是黑水关吧?那里的水源,我知道一处薄弱处。”
陈望深深看了他一眼:“先生对陇右地形,似乎异常熟悉。”
万毒丸沉默片刻,缓缓道:“二十年前,我师父曾游历陇右,绘制山川地理、水文矿藏图十七卷。后来他死在慕容氏手中,图卷被夺。这些年,我一直在搜集副本。”
陈望恍然。难怪万毒丸对红柳驿、黑水关这些要地了如指掌,原来早有渊源。
“那便同行。”陈望翻身上马,“先生之仇,也算我朔方之仇。待踏破鄯州之日,慕容岳库藏中的图卷,先生可自取。”
万毒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然后回到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半个时辰后,陈望亲率一千精锐,再次踏上东进之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穿青布长衫、戴皮质面罩的怪人,和一车令人闻之色变的“器械”。
红柳驿的烽烟升起时,远在二百里外鄯州城中的慕容岳,刚刚收到永登戍陷落的消息。
“混账!”慕容岳将急报狠狠摔在地上,“陈望小儿,竟敢深入我陇右腹地!他带了多少人?”
“禀……禀大帅,探马回报,约万余。”跪在地上的将领声音颤抖,“而且,红柳驿……红柳驿可能也丢了,一个时辰前那边烽火示警,但很快熄灭,再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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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岳脸色铁青。他出兵两万牵制朔方,本是想坐收渔利,谁曾想老家先被人掏了。永登戍丢了还好说,红柳驿若是真丢了,那两万石军粮……
“传令!”慕容岳咬牙道,“让莫先生速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穿着儒衫、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快步走进厅堂。此人正是慕容岳的头号谋士莫先生,也是之前出使北庭、与贺连山密谈的使者。
“大帅。”莫先生拱手,“局势有变?”
“陈望突入陇右,永登戍已失,红柳驿恐也不保。”慕容岳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本帅欲分兵回援,先生以为如何?”
莫先生沉思片刻,摇头道:“不可。大帅,此刻分兵,正中林鹿下怀。您想想,陈望为何敢万余孤军深入?必是林鹿授意,目的就是逼您回援,以解黄沙塬之围。”
“可红柳驿的粮食……”
“粮食丢了可以再筹,战机丢了可就没了。”莫先生正色道,“大帅,此刻贺连山正在黄沙塬与朔方血战。若您此刻撤兵,贺连山必败。贺连山一败,北庭尽归朔方,届时林鹿整合北地,下一个目标就是陇右!唇亡齿寒啊大帅!”
慕容岳在厅中踱步,脸色变幻不定。莫先生说得有道理,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更重要的是,红柳驿的粮食关系到他前线两万大军的补给,若是真丢了,军心必乱。
“这样,”慕容岳终于停下脚步,“你带五千人回援,务必夺回红柳驿,剿灭陈望所部。本帅亲率其余兵力,继续牵制胡煊,给贺连山争取时间。”
莫先生还想再劝,但看到慕容岳决绝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只好躬身:“属下领命。”
当日下午,莫先生率五千陇右军离开主力,西进回援。而慕容岳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分兵,正中陈望下怀。
三日后,黑水关外。
陈望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前方险要的关隘。黑水关依山而建,两侧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通道,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上守军约两千,强攻的话,他这一千人填进去都不够。
“万先生,你说水源薄弱处在哪里?”陈望问。
万毒丸指着关隘左侧的峭壁:“那上面,有一处泉眼,是关内主要水源。泉水通过竹管引入关内储水池。若能断其水源,或投药其中……”
陈望眯起眼睛。那处峭壁近乎垂直,高约三十丈,猿猴难攀。但如果是“夜不收”的精锐,或许……
“李七。”陈望唤来那位擅长攀爬的队长,“带你的小队,能上去吗?”
李七仔细观察峭壁,半晌,点头:“需要特制钩爪和绳索,而且只能夜间行动。给我十个人,一夜时间,应该可以。”
“好!”陈望拍板,“万先生,这次用什么药?”
万毒丸从马车里搬出一个稍大的陶罐:“此物名为‘肠绞散’,溶水后无色,饮下半个时辰后发作,腹痛如绞,腹泻不止,持续一日。不致命,但足以让人失去战力。”
陈望眼睛一亮。不要人命,只让守军失去战斗力,这正合他意。毕竟攻下黑水关后,他还需要俘虏来搬运粮草物资。
“去做准备。”陈望对李七道,“今夜子时行动。”
夜色再次降临。李七带领九名“夜不收”精锐,携带钩爪绳索和那罐“肠绞散”,如同壁虎般爬上峭壁。万毒丸和陈望在山下等待,玄蛛“墨影”再次被放出,顺着岩缝先行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