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吴王!!”台下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贪婪与暴戾的呐喊。
吴广德志得意满,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麾下十万大军横扫江南,乃至问鼎中原的景象。至于军纪?训练?后勤?他不在乎。他有的是钱粮,可以驱赶着这些人为他卖命。不听话的,杀了便是,反正有的是人想加入。
他没有注意到,台下人群边缘,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眼神却格外冷静的人,默默记录着这一切,然后悄然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中。
……
几乎同时,江北,寿春城。
与金陵的血火冲天相比,被陈盛全占据的寿春,显得“秩序井然”得多。城墙完好,市面虽然冷清,但店铺大多开门,行人虽面带菜色,却少见那种极端的恐惧。城头飘扬着“陈”字大旗和“讨贼将军”的旗帜。
将军府内,陈盛全正听着心腹汇报来自金陵的密报。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绺长须,穿着普通的青色文士袍,若非眼神偶尔闪过的锐利精光,更像一位教书先生,而非掌控数万大军、占据江北数州的枭雄。
“吴广德在金陵大肆屠戮宗室,清洗世家,手段酷烈,已激起巨大民怨。其强行征募新兵,数量已超四万,但多为乌合之流,缺乏训练,军械不齐。其部将劫掠成性,各部之间为争夺财货女子,已生龃龉。”心腹低声禀报。
陈盛全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待心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知道了。我们派去‘帮忙’接收王氏别业的人,进展如何?”
“很顺利。按将军吩咐,我们的人只接收田契、库藏,对王氏族人以‘保护’为名软禁,未动其家眷分毫。所得钱粮,已秘密运回寿春三成,其余七成……按约定,存放于指定地点,幽州‘胡老板’的人已接手一半。”
“嗯。”陈盛全点点头,“吴广德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他吸引了所有仇恨和目光,我们才好做事。王氏那边,态度如何?”
“王氏留守金陵的旁支主事王崇,对将军的‘保护’感激涕零,已秘密修书送往太湖,向王景明禀报。王崇暗示,若将军有意,王氏愿在江北与将军进一步合作。”
陈盛全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就是他与吴广德的本质区别。吴广德只会破坏、掠夺,将潜在的盟友和资源统统逼成敌人。而他陈盛全,要的是控制、利用和转化。世家大族固然可恨,但其积累的财富、人才、人脉和影响力,若能巧妙驾驭,便是最好的助力。杀人夺财是最蠢的办法,让人心甘情愿地把钱粮人脉送上,才是本事。
“告诉王崇,他的好意我心领了。眼下金陵不稳,请他和族人暂居我军‘保护’之下,安全无虞。待局势明朗,再议合作不迟。”陈盛全吩咐道。这是继续扣着人质,也是保持联系。
心腹退下后,陈盛全独自走到书房内悬挂的巨幅舆图前。他的目光先掠过烽烟滚滚的金陵,然后向西,看向虽然残破但位置紧要的汝南故地;向北,看向隔着淮水对峙的、态度暧昧的齐王赵曜和东海王赵琨;向西北,看向混乱的中原洛阳;更向北方,看向那已一统河北、虎视眈眈的幽州韩峥。
“吴广德……哼,冢中枯骨罢了。”陈盛全低声自语,语气冰冷,“逞一时之凶狂,聚一群乌合之众,看似势大,实则根基全无,内部必生溃乱。他的用处,就是替我把金陵这潭水搅得更浑,把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光。”
他的手指,重点在汝南、以及齐王、东海王的地盘上点了点。
“下一步,该清理周边了。”陈盛全眼中精光闪烁。他目前占据寿春及江北数州,看似稳固,实则处于四战之地。西面的汝南故地,被他们和吴广德联军攻破后,一直处于权力真空,几股地方豪强和小股流寇各自割据,混乱不堪。北面的齐王赵曜、东海王赵琨,虽名为宗室,实则贪婪短视,兵力不强,且正因东南剧变和中原乱局而观望犹豫,内部并非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