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江河之别

鹿踏雍尘 林鹿谷城 2057 字 9个月前

“水流相对平稳。”陆明远道,“虽亦有汛期,但源头雪水与沿途湖泊调节,涨落幅度远不如黄河剧烈,主航道水深常年较有保障,利于大中型战船活动。四季皆可水战,尤以春末至秋初为佳。”

“航道相对稳定。虽亦有沙洲矶石,但主干道变迁缓慢,主要险滩、港湾位置固定,便于设置水寨、布置防线。水师将领可依固定地理制定长期战术。”

“江面开阔,风浪类型不同。”陆明远比划着,“大江中下游江面动辄数里、十数里宽,水深流急,风浪多为长风浪,利于帆舰航行。与黄河之浑浊湍急相比,大江水清流深,更利于观察敌情、指挥调度,也使得大型战船、重型器械有了用武之地。吴广德之所以能纵横东南,其水军楼船高大,拍杆弩炮犀利,正是得益于此。”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关键者,大江乃南北天堑,隔断中原与江南。两岸多山岭丘陵,险隘重重,陆路难行。控制大江,即扼住了南北咽喉。水师于此,不再是辅助,而是决定南北政权生死存亡的战略力量!水战模式亦与黄河迥异,舰队阵型、远程攻击、火攻、拦江铁索、水寨攻防,战术极其繁复。吴广德、陈盛全乃至江南旧楚水师,皆深谙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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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毕,堂内寂静。这些知识对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全新的领域,但也让他们更清晰地认识到,未来若想真正参与天下之争,尤其是向东南发展,一支真正能在大江上争锋的强大水师,是何等重要,又何等艰难。

林鹿沉吟良久,问道:“依明远之见,我朔方水师,当如何发展?以黄河为基,还是直指大江?”

陆明远显然深思过此问题,答道:“主公,饭需一口口吃。明远以为,当分两步走,亦可并行不悖。第一步,立足当下,以黄河为练手。利用胭脂河、黄河部分稳定河段,建造、操练适应黄河水情的‘浅水舟师’。其用在于:一,保障我河西、北庭与河东方向的黄河防线,协助步骑运输、巡防,与胡煊将军的北疆行营形成水陆联防;二,熟悉水战基本,培养水手、工匠、基层军官,此为水师之骨血;三,震慑河东,乃至未来可能涉足黄河的幽州势力,展现我朔方亦有水上力量。”

“第二步,着眼长远,秘密筹备‘大江舟师’。此非朝夕之功。需暗中搜集、招募来自江南、熟悉大江水情战法的水战人才,无论是旧楚水师官兵、造船大匠,还是经验丰富的船公水手。需开始研究、尝试建造适合大江航行的更大、更稳、火力更强的战船,哪怕先造模型,积累经验。还需通过商路、情报网络,持续获取大江水文、沿岸布防、各方水军虚实等情报。待我朔方根基更固,东出时机成熟,这支隐藏的‘大江舟师’种子,方可迅速成长,成为真正的江上利刃。”

墨文渊捻须道:“明远此议,老成谋国。以黄河练兵蓄力,暗图大江未来。只是,这大江舟师的人才、技艺、乃至战船样式,皆与黄河迥异,获取不易,且极易引起吴广德、陈盛全乃至江南士族警觉。”

陆明远道:“墨先生所言极是。此事需极度隐秘,可假借商船改造、研究内河航运之名进行。人才招募,可瞄准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对吴广德暴政不满、又身怀技艺的江南人士,许以厚利,妥善安置其家眷。江南陆氏旧部中,亦有通晓水战者,可谨慎联络。至于战船式样,可先从改良黄河船只开始,逐步试验,并与江南流入的图样、匠人经验相结合。”

贾羽忽然阴恻恻插言:“吴广德水师虽强,然其暴虐失人心,内部不稳。巢湖蒋奎,已生异志。或许……将来有机会,得其一二船匠、水卒,乃至整船,亦未可知。”

林鹿眼睛一亮,看向贾羽:“子和有何想法?”

贾羽道:“蒋奎贪利,对吴广德不满。幽州‘胡老板’已在接触。我朔方亦可暗中插一手,未必直接策反,但可资助其‘自立’或制造麻烦。其间,或可‘邀请’些不得志的工匠水手‘北游’,或‘购买’几艘‘旧船’研究。此事,可与东南情报收集、资助地方抗吴势力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