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呢?
李岷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城西三里外的密林中,辛云伏在一块青石后,弓已在手,三支破甲箭夹在指间。
这是他投效朔方后的第一战。
堂妹辛夷在长安等他立功的消息。
林鹿在长安等他交出战功。
他不能等太久。
“将军,”副将低声道,“李岷在城楼正中,身披金漆山文甲,腰悬玉带。那是赵循御赐的甲胄,全蜀只此一件。”
辛云没有说话。
他缓缓吸气,胸腔鼓胀至满,又徐徐吐出。
弓如满月。
箭在弦。
城楼上,李岷正与副将议军。他方才看过了城外陈望的军阵——约一万五千人,步骑各半,没有携带重型攻城器械。这说明陈望也没料到梓潼会这么快开战。
他以为是佯攻。
他以为是牵制。
他以为……
第一支箭离弦。
风声极锐,像裂帛,像夜枭的尖啸。
李岷的右眼瞬间失去了光明。
不是剧痛——箭速太快,快到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觉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顺着面颊淌下。
他张嘴,想喊什么。
第二支箭至。
箭镞精准地贯入他张开的咽喉,破开气管,切断动脉,从后颈穿出,钉在城楼的立柱上,尾羽仍在震颤。
李岷的尸体僵立在原地。
一息。
两息。
他缓缓跪倒,扶着城垛的手无力滑落,整个人仰面倒下,那件金漆山文甲在夕阳下反射出最后一道刺眼的光芒。
城楼上,死寂。
然后是惊惶的、崩溃的、此起彼伏的嘶喊:
“将军战死了!”
“将军死了!”
“敌袭——!”
辛云从密林中起身。
他没有看城头,只是将那张硬弓缓缓收好,仔细缠紧弓弦的护套,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发丝。
“传话陈将军,”他说,声音平静,“西门守军已乱,可以攻城了。”
夕阳西沉。
梓潼城的攻防战从申时持续到戌时。
陈望没有给守军喘息之机。李岷一死,他立刻下令投入全部兵力,强攻北门。他知道,梓潼守军士气已崩,此刻不取,待蜀地援军赶到,就再难有机会。
冲车撞开第一道城门时,天已黑透。
巷战从城门口蔓延至城中每一条街道。
辛云策马冲入瓮城时,身边只剩十七骑。他的银枪在火把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带起一蓬血雾。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挡在面前的蜀军越来越少,而身后的朔方将士越来越多。
“降者不杀!”陈望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降者不杀——”
一万五千人的齐呼,如山呼海啸。
残存的蜀军放下兵器,跪满长街。
辛云勒马立在一处积水边,低头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
银袍溅满污血,辨不出本色。
他抬手摸脸,满手是血。
不是他的。
“辛将军。”陈望策马上前,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首战斩将夺城,此功当记首功。”
辛云抱拳,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