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城南一座宅子的契书。三进院落，带个小花园，离将军府不远。从今日起，你就住在那里。吃穿用度，从将军府支取。没有本公的命令，不许出门，不许回暗羽卫，不许到处乱跑。”

苏七娘接过契书，手在发抖。

“主公……这是……”

“这是软禁。”林鹿看着她，“也是保护。你肚子里有本公麾下大将的种，容不得半点闪失。”

苏七娘的眼眶又红了。

“等汉中战事结束，辛云回长安，你们就成婚。”

苏七娘猛地抬头：“主公！”

“怎么？不愿意？”

“属下……属下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林鹿打断她，“辛云找了你三个月，写信写了十几封。你问问你自己，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傻的人吗？”

苏七娘说不出话来。

“去吧。”林鹿摆摆手，“好好养着。有什么事，让人传话给墨文渊。”

苏七娘深深一揖，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住脚步。

林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苏七娘，你在暗羽卫这些年，出生入死，立过无数功劳。本公一直欠你一个交代。”他顿了顿，“辛云，就当是本公还你的。”

苏七娘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跪下，给林鹿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门关上后，林鹿独自坐在案后，望着那份汉中战报。

上面写着：辛云率部于褒斜谷击退孙建策，斩敌一千二百，自损三百，现对峙于沔水西岸。

他放下战报，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腊月初五，城南苏宅。

这是一座三进的小院，虽不如将军府气派，却也雅致。前院种着几株腊梅，此时正开得盛，香气沁人心脾。中院是正厅和厢房，后院有个小花园，假山池塘一应俱全，池中残荷还未清理，覆着一层薄冰。

苏七娘站在后院廊下，望着那片残荷发呆。

三天了。

自从那天从将军府出来，她就被送到这里。两个侍女、一个厨娘、一个门房，伺候得周到，却也不许她出门半步。

她摸着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她知道，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悄悄生长。

是他的。

“夫人，”侍女轻声道，“该用午膳了。”

苏七娘没有回头。

“放那儿吧。”

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下了。

苏七娘望着那池残荷，忽然想起褒斜谷那一日。

她躲在暗处，看着他在万军之中杀进杀出。银枪如龙，白袍染血，那年轻的面孔上，没有畏惧，只有冷静的杀意。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暗羽卫十五年，见惯了生死，见惯了血火，见惯了这乱世中所有的丑恶与残酷。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刻。

像个怀春的少女，被一个陌生男子击中。

“辛云……”她喃喃。

这个名字，她已经念了无数遍。

那夜，他醉了，她却清醒得很。

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因酒劲而泛红的面颊。

那一刻，她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他，该多好。

可天亮时，她还是跑了。

她怕。

怕他知道真相后的愤怒，怕他的轻蔑，怕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她不堪的样子。

“夫人。”

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七娘皱眉回头，却见侍女捧着一个信封。

“门外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夫人的。”

苏七娘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却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等我。——辛云”

苏七娘的手在颤抖。

她翻来覆去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十几遍，才小心折好，贴在心口。

泪无声滑落。

这一次，不是害怕，不是愧疚，不是后悔。

是……欢喜。

腊月初八，汉中沔水西岸。

辛云站在营帐中，对着地图沉思。

孙建策退守沔水东岸，两军对峙已有十日。对方不进攻，他也不追击。陈望的命令很明确：守住汉中，等主公下一步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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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掀开，亲兵走进来。

“将军，长安来的信。”

辛云接过，拆开。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苏七娘已找到，在长安休养。安心作战，战毕归来成婚。——林鹿”

辛云愣住了。

他看了三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