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此」

诏书既下，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向四方荡开。

长安，韦府。

烛火摇曳，数位关中大姓的家主围坐密议。

韦端、杜畿二人正坐于主位，扶风窦氏窦崇、苏氏苏则、马氏马玄，冯翊杨氏杨沛等皆在。

韦、杜两家是率先投靠刘备的，如今得到高位，所以，其他家主便以二人马首是瞻。

案上摊开的，正是那份新鲜抄录的诏书。

“太子此策，看似公允，实则机锋暗藏啊。”杨沛捻着胡须道，“‘书律’、‘策论’、‘数算’……这些固然是我等子弟自幼熏陶的内容，然朝廷命题，若偏向实务，尤其那‘数算’与‘策论’，非熟稔钱粮、知晓下情者不能精。族中虽有饱学之士，然长于经义章句者众，精通田亩赋算、能言郡县弊病者，未必如想象之多。”

“杨公所言极是！”马玄道，“且太子殿下在成都时，便提出知行合一之论，想必也是更喜务实之人！”

苏则笑道：“马公何须多虑，马孟起如今为骠骑将军，虽为你马氏旁支，想必会对马家照拂一二吧！”

马玄轻蔑道：“我马氏一直以诗书传家，那马腾一系，不过是靠弓马武勇立身的旁支末流，和我扶风马氏来往不多。他如今的荣宠，是自己挣的军功，和我马氏本家，半分干系也无。”

他端起案上的温茶抿了一口，语气疏离：“再说，太子殿下的章法，从来只看实绩，旁的情面，怕是不管用的。”

“诸位无需多虑。”杜畿坐在韦端下首，神情平静：

“若论学识，诸位的子弟，还怕比不过寻常百姓？

何况陛下诏书明言‘与察举并行’，科举，不过是多开一扇门。

且首次只在长安试行，朝廷急需用人，所取人数必然不少，正是我关中世家子弟，尤其是年轻一辈崭露头角、迅速填补新朝官署空缺的良机。”

一直未开口的窦崇道：“诸位，如今我等该考虑的，并不是这些！”

听见此言，众家主目光齐聚窦崇。

他沉声道：“陛下已经命人将诏书传至成都、荆州，想必中原世家也会得到消息。

在曹魏不得志者未必不会来长安寻求机会，这也是我世家生存策略。

所以，来自中原、荆益的世家子弟，才是我关中子弟真正的对手。”

众家主这才恍然，原来他们之前都搞错了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