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让你说中了。”
这句话从济南的空仓里飘出去,还没飘到京城的方向,新的麻烦就已经追上了朱高炽的后脑勺。
何冲被收押的消息传出去不到半天,整个济南府的粮食市场就炸了锅。
第二天一大早,府衙正堂的门还没来得及开,外头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
不是灾民。
是商人。
为首一个穿着石青色锦缎长衫的中年胖子,大腹便便,脸白得像撒了一层面粉,两只眼珠子不大但贼亮,腰间系着一块油亮的犀角牌子,上刻“德昌号”三个小字。
赵德昌。
济南府头号粮商,名下的粮铺遍布山东六府,光济南城里就开了八家,垄断了大半个省的粮食流通。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衣着体面的商户,有的拿着账簿,有的揣着算盘,排成一溜儿,占了府衙门前半条街。
杨士奇走出来看了一眼这个阵仗,眉头拧成了麻花辫。
“什么人?”
赵德昌拱了拱手,笑容堆得满脸都是,声音圆润得像抹了一层油。
“草民济南粮商赵德昌,携同行八家联名求见太子殿下。”
杨士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沉着脸回了正堂。
赵德昌:(ˊ?ˋ)
一刻钟后,朱高炽坐在了正堂上首,身上的太子冠服换了一套干净的,但眼底的乌青和太阳穴上鼓动的青筋出卖了他昨晚一夜没睡的事实。
赵德昌带着一众粮商鱼贯而入,行礼磕头一套做得行云流水。
“太子殿下千里赈灾,草民等感佩涕零。”
赵德昌直起身子,把一份盖了红戳的文书双手呈上。
“只是草民等有一桩要紧事,不得不斗胆禀报殿下。”
朱高炽接过文书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铁黑。
“这是什么?”
“回殿下,是草民等八家粮商的联名陈情书。”赵德昌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茶馆里拉家常。
“昨日殿下拿下何知县,济南城里人心惶惶,百姓争相抢购粮食,城内粮价一日之间涨了三成。草民等虽有余粮,但按如今的市价出手,恐怕越卖越亏,到头来不光粮食供不上,草民等几家也要跟着破产。”
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得跟庙里求签似的。
“所以草民等斗胆请殿下暂缓查办何知县一案,稳住市面,否则粮价再涨下去,不光灾民吃不上饭,整个山东的商户都要跟着完蛋。”
正堂里安静了三息。
杨士奇站在朱高炽右后方,两只眼睛盯着赵德昌的后脑勺,目光冷得能在脑壳上凿一个窟窿。
杨士奇:(????)
这哪是陈情,这分明是威胁。抓了何冲粮价就涨,松了何冲粮价就稳,这等于拿全城的灾民当肉票,逼太子放人。
好手段。
朱高炽把文书合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平得像一碗不起波澜的水。
“赵掌柜,你的意思是,本宫不放何冲,你就不卖粮?”
赵德昌连忙摆手,笑容更浓了三分。